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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,京城南郊,旧四合院。子时过了一刻。
北边的岛,又往下坠了一大截。
就在城里的警报尖到最高的那一刻,岛的四周,忽然撑开了一层灰白色的光。那层光像一只倒扣的碗,把整座岛罩在里面,硬生生接住了。
岛停了。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,可已经不是在掉了。
顾寒清的终端响起军部的通报:“李家浮空岛下沉放缓,现高度两千一百米。内环疏散继续。岛体低于八百米,反重力引擎将失去托举。”
天空城的几座岛本来就能升能降。李家岛平时在三千米上下,八百米,是引擎能托住的最后一条线。
那层灰白的光,是九阶的领域。李家能撑开它的,只有一个人。
太上老祖,李玄寂。
院子里的人,这才喘上一口气。
……
苏青木蹲在断墙边给雷震接骨,手套上全是血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林七提着刀,站在崇礼身边。祁时坐在石阶上,低头看着怀表,表盘上那道裂纹又长了一点。
崇礼还跪在霜里。本源烧完了,他身上的气息一路往下掉,从七阶巅峰掉到了七阶初期,还在晃。
李夜白低头,看见顾寒清握着他的那只手。
她的指尖红了一小块,是刚才被他的火燎的。
他把她的手翻过来,看了很久。
“不疼。”她说。
他没说话,只是拇指在那块红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……
就在这时,顾寒清腰间的霜降,轻轻嗡了一声。
剑身上还挂着一层没化的薄冰。冰面里,映出一双眼睛。不是顾寒清的,亮得像落了星星。
“姐姐。”
是琉璃。
第四席,六阶初期,SS级的【镜像折叠】,谁碰她姐姐,她就把那一下原样弹回去。她的镜伤一直没好,这些天在云霄城的星火生命研究中心养着,不该在这里。
顾寒清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冰也是镜子。”琉璃的声音很小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那个人要打姐姐。琉璃折进来了。琉璃要弹回去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议长比琉璃快。”
顾寒清握着剑柄的手,一下子收紧了。
那一掌,是一个快回到八阶的老人烧着本源打出来的。琉璃的镜子本来就裂着,真要接下来,碎的不会只是镜子。
“你的镜子还没好。”顾寒清的声音很冷,冷得发颤。
“不许碰姐姐。”琉璃说。
李夜白在灰雾里开口:“琉璃,回去。下次不许。”
冰面里那双眼睛眨了眨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光退了。剑身那层冰上,留下了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裂纹。
顾寒清低头看着那道纹,很久没动。
……
院子安静下来,李夜白才有工夫去想那团火。
他闭上眼,往自己身体里看。
它还在。不在掌心,在血里。很小的一团,黑的,一明一暗,跟着他的心跳。
他想起崇礼那一掌落向顾寒清的样子。
血里那团火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。掌心是空的,可刚才那一下,他感觉得清清楚楚。它不听碑的,不听灰雾的,只听他。他一动念,它就动。
这让他有点怕。
档案上,他的天赋是D级的【微弱火苗】。他真正的天赋在觉醒当晚他也知道,是SSS级的【诸神化身】。诸神化身是跟着灰雾一起来的。这些年,他靠灰雾,靠现在的六席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可这团火,不是灰雾给的。
它是从他自己骨头里长出来的。一股黑,很沉,像夜。一股空,很远,像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父母把它锁了这么多年,锁得那样狠,又那样用心。
苏青木说,D级的火,烧不动七阶巅峰。
那它是什么级?
还有,一团火而已,父母为什么要锁成这样?锁住它,是在防着它,还是在防着别人看见它?
他想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,这么多年,这是第一样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
……
胸口又被拽了一下。
这一下很轻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隔着大半座京城,在敲他的门。
李夜白回到了灰雾里。
青铜圆桌静静立着。他坐在主座上,北边的雾,正一点一点变薄。
薄得像一层纱。纱后面,露出一面灰色的石头。没有字,正中一道焦黑的旧痕。
是李家祖祠里那块无字祖碑。那道焦痕,是他出生那夜留下的。
他伸出意识,碰了它一下。
很冷,很静,和灰雾一个颜色。碰上去的感觉,和他身下这把椅子,一模一样。
怀里那只木匣烫了起来。匣子里,是前一晚他在拍卖行买下的铜片,和那块碑同出一脉。
他明白了。
碑不是在叫他的血。它在叫他坐着的这把椅子。
隔得越远,它拽得越狠,连托岛的力气都抽了过来。他不去,它就不会停。
“议长。”苏青木按着自己的胸口,“我那颗多出来的心,在跟着它跳。”
第五席亮了一下。莱恩的声音传过来,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