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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,京城南郊,旧四合院。子时刚过。
同一时刻,八万公里外的西方正是正午。沉月祖庭的黑殿里,莱恩刚刚接下了那尊石像里的传承,在灰雾里说完了那句话。
“那道锁……是我做的。”
灰雾里,没有一个人接话。
李夜白靠在顾寒清怀里,看着圆桌上那张重新亮起来的第五席。莱恩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换了一个人。
他心里一紧。他想问,哪道锁。
他还没开口,北边的天,歪了。
……
院子里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京城北边的半空里,一整片灯火正斜着往下滑,像有人把一座山的灯往下推。
那是李家的浮空岛。
京城内环的上空,悬着几座世家的浮空岛,人们叫它天空城。李家的岛,就悬在京城北边。岛上是李家的祖祠,祖祠里立着那块祖碑。岛底下,压着一处S级的深渊次级节点,李家守着它,也靠着它。
现在,那座岛在往下沉。
城里的警报一声接一声响了起来。几座别的岛上,灯火也跟着闪了几下。
“碑醒了。”
说话的是崇礼。
老人靠在院墙边,嘴角还挂着刚才那口黑血。他是李家宗祠的主事,天赋【血脉溯源】,能顺着血找人、抽血。二十多年前,他是八阶,京城世家里数得着的老牌强者。那年祖碑裂了,他把本源一年一年喂进碑里,喂掉了一个大境界,跌成了七阶巅峰。
今晚他闯进这座院子,就是来抽李夜白的血。可就在刚才,李夜白把意识附进林七身体里,借林七的刀,斩断了他顺着血脉伸过来的那根线。
他看着北边,声音哑得厉害:“喂不饱。碑一乱,岛就托不住。”
岛一掉,砸的是内环。岛底下那处节点碎了会放出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他已经没有本源可以喂了。能喂的,只剩一个人的血。
……
院子里的人,也都不剩什么了。
雷震的骨头被领域压裂过,是祁时用时间锚退回去的,力气退不回来。苏青木咳着血,金丝眼镜全是裂纹。林七右手旧伤没好,虎口又崩开了。祁时胸前的怀表合着,今晚能借的时间,几乎借完了。顾寒清抱着李夜白,嘴角的血还没干。
崇礼从墙边站了起来。
他身上那点残存的气息,烧了起来。脚下那圈灰白色的残缺领域,又亮了,比刚才更亮。
苏青木脸色一变:“他在烧本源。这几息,他差不多回到了八阶。”
本源烧完,人就废了。崇礼不在乎。
……
雷震第一个迎了上去。
他没有躲,张开双臂,连人带手把崇礼抱住了。紫色的雷光从他全身炸开,一层一层往里收,收成一座雷做的笼子,把两个人一起关在里面。
崇礼一掌拍在他胸口。雷震吐出一口血,胳膊没松。
第二掌,雷笼裂开一道缝。
第三掌落下,雷震倒飞出去,撞塌了半面院墙。他在砖堆里咧开嘴:“林七,三息,够不够?”
林七:“够。”
跪在门边的李家供奉程岳,嘴张着合不上。一个六阶,把一个烧着本源的老八阶,关了三息。
三息,够林七看清了。
烧本源的人,每烧一口都要换一口气。崇礼换气的时候,左肩会松。
林七的右手握不住刀了,就换到左手,伤手按在刀背上。庚金剑气切进那一下松里,从肩头一直劈到骨头。
崇礼没有躲。躲这一刀,就要慢一步。他用肩膀吃下了,反手一掌,把林七按跪在霜里。
他迈出下一步,左腿忽然一软。
苏青木靠着门框,摘下一只染血的白手套:“刚才送回去的毒,还在你身上。你烧本源,它走得比你还快。”
【万物复苏】让东西长。药能长,毒也能长。崇礼的左腿,从膝盖往下青了一片。
他拖着那条腿往前走。祁时挡在了他面前。
“雷震,”祁时按着怀表,“再借你一息。”
刚才那座雷笼,从过去回响了出来,一模一样,又把崇礼关了一息。七阶的威压随即砸在祁时身上,他膝盖一弯,跪了下去,表盘上裂开一道纹。
就是这一息,顾寒清的剑到了。
寒气从霜降上铺开,崇礼的右臂从指尖一路冻到手肘,结成了冰。
崇礼停下来,看着她。
黑发扎在脑后,冰蓝的眼睛,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她站着都在发抖,剑尖还是稳的。他做了一辈子宗祠主事,见过的天骄不少,这样冷的,没见过。
“顾家主,”他说,“岛行。”
“他不是你们的药。”
崇礼没再说话。他用肩膀撞开了她。她退出去好几步,霜降插进地里才停住,一口血吐在了霜上。
他走到李夜白面前时,已经是个血人。肩上的刀口见了骨,左腿是青的,右臂是冰。
进门前,档案上写的是S级以上。打过这一场他才知道,这一院子,个个都是双S。
可他是从八阶跌下来的人。他们拦住了他的手段,拦不住他这个人。
……
崇礼一把揪住李夜白的衣领,把他从顾寒清身后提了起来。
“跟老朽去碑前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放血。放到岛稳住为止。”
“放完呢?”
崇礼没有答。
李夜白就明白了。八岁那年,他被一辆车送去了银城。后来李家的档案上,他是D级,是死人。再后来,李家想起他,是因为要他一滴血。今晚,要的是他所有的血。
在李家,他从来只是一管血。
崇礼拖着他往院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