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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夜白在灰雾里,把能伸的手都伸了一遍。
院子里的四席,全都爬不起来。第五席亮着,莱恩已经是九阶,可他在八万公里外的祖庭里。境界越高,离得越远,地方越特殊,召人就越难。三条,莱恩全占了,再加上现在莱恩情况特殊。
他松开了灰雾里的那只手。
……
院门口,霜降又亮了。
顾寒清撑着剑,一步一步走过去,挡在了门前。剑尖在抖,人没退。
北边又是一声闷响,岛又沉了一截。
崇礼没有时间了。
他松开衣领,血脉溯源缠上了李夜白的血。那根看不见的线一绷,李夜白浑身的血都慢了下来,像泡在冰水里。
老人抬起那只没冻住的左手,对着顾寒清。
这一次,不是推。
“对不住。”
李夜白看着那只手落下去。
源能是空的,灵魂裂着,灰雾里一个人也召不来。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只是不想让那只手,落到她身上。
他抬起右手。很慢,慢得骨头都在响。他抓住了崇礼的手腕。
指尖,冒出了一点火星。
很小,风一吹就要灭。
崇礼低头看了一眼。他认得这东西,李家的档案上写过:D级,微弱火苗。在世家,D级就等于没有天赋。
他甚至没有停手。
那点火星,也没有灭。
李夜白的骨头里,有什么东西应了一声。
一股是黑的,很沉,像夜。一股是空的,很远,像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它们睡了这么多年,这一刻,一下子全涌进了那点火星里。
火星变成了一团火。先是暗红,然后发黑,黑得像能把周围的光都吃进去。
李夜白知道那个D是假的,是父母当年封住他时,留在外面的一层壳。可壳
现在,他看见了。
那团火认得那根线。它想顺着线烧过去。
他可以拦。
他没有拦。他亲手把骨头里那两股东西,全都推了进去。
“那就烧。”
……
黑火从他的掌心,扑上了崇礼的手腕。
它没有烧衣服,也没有碰皮肉,只顺着血脉溯源伸过来的那根线,一路烧了回去。
那一掌,停在了顾寒清胸前一寸,再也落不下去。
他这辈子,都是顺着血看人。
李家几千口人的血,他闭着眼都分得清。现在,那些血一根一根,从他眼前灭了。
他看不见了。
黑火烧到他胸口,被李夜白拽住了。
他要烧的,是这根伸了二十多年的线,不是这条命。
崇礼双膝一软,跪在了霜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还在,手里的东西没了。
他的【血脉溯源】,废了。
一个从八阶跌下来的老人,跪在了一个六阶面前。让他跪下的,是一朵档案上写着D级的火苗。
苏青木扶着门框,盯着那团火,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……
他手上的黑火还没熄,一跳一跳,跟着他的心跳。他收不回来。
顾寒清就站在一寸之外。她握住了他着火的那只手,冰蓝色的霜从她掌心漫出来,和那团黑火缠在一起。
“烫吗?”
在人前,她的声音一直是冷的。这两个字,却轻得只有他听得见。
她问的是他。
“不烫。”
他低头,看见她的指尖被火燎红了一点。她没吭声,也没松手。
李夜白咬着牙,把那团火一点一点往回拽。它不情愿,跳了好几下,还是缩进了他的掌心里。
那两股东西已经不在骨头里了。它们在他的血里,安安静静地流着,像本来就该在那里。
他想起崇礼摸到那层锁时说的话。
锁他的人,是想让他活。
……
崇礼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北边。
“岛……”
话音没落,北边的天上传来一声闷响。
那片灯火猛地往下一沉,比刚才深得多。城里的警报一下子尖了起来。
李夜白怀里那只木匣,一下子烫了起来。匣子里,是前一晚他在拍卖行买下的那块铜片。
然后,他被拽了一下。
这一次,拽的不只是他的血。
一股力气从北边过来,隔着大半座京城,拽住了他的胸口。他的脚在霜上滑出去一步,顾寒清握着他的那只手,被带得一紧。
李家祖地那块石碑在拽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