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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在疾驰中悄然褪去，铅灰色的冬云低沉地压在极西荒原上方。
莱恩沿着西北侧的风蚀缓坡策马前行。随着逐渐深入荒原腹地，地表原本稀疏的枯草彻底绝迹，大片干裂发灰的冻土与尖锐碎石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前方地势起伏剧烈，纵横交错的玄武岩断脊撕开冻原。沿途的旧矿道旁，偶尔能看见半截锈蚀折断的蒸汽管道半埋在砂雪之中，那是早年废弃采矿点留下的残骸。正如艾尔文此前回报，峡谷西侧一段原本通畅的旧马道被大片坍塌的山体掩埋，只能从谷底碎石滩绕行。
行至灰石峡谷入口，马蹄裹着厚毡，踩在碎石积雪上只发出沉闷的轻响。前行约两里，岩壁凹陷处现出一座伪装得极好的旧矿洞。
两道身披防雪斗篷的身影从岩缝后迅速闪出。看清斗篷下显露出的银色碎发与清俊轮廓后，两人立刻收枪抚胸行礼：
“主君。”
洞内停放着履带车，留守的两名近卫正按命令维持静默。
“艾尔文他们到了什么位置？”莱恩翻身下马。
“队长带两人两小时前穿过暗道，已抵达预定的外围断崖，正在设立观测点校准坐标。”
莱恩微微颔首，没有进洞取暖：“物资看好，继续保持静默。”
交代完毕，他辨认了岩壁上的隐蔽刻痕，独自步入峡谷的风雪之中。
……
穿过灰石峡谷北侧的逼仄暗道，地势陡然攀升。
当莱恩踏上最后一处被风雪削平的玄武岩脊时，视野豁然开阔。
在前方的地平线下方，大地仿佛被一柄来自远古的巨刃生生斩开，呈现出一道难以望见边际的巨大地裂。
沉月谷的外围裂口。
从岩脊上方俯瞰，整片山谷如同一座深陷地脉的灰暗盆地。两侧的玄武岩绝壁呈阶梯状向下跌落，风化的岩壁上布满暗红与灰黑的杂质，那是古老地质变动后残留的冷硬熔岩层。更深处，浓重的阴霾与席卷的冻雪将山谷腹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惨白之中。
在那些断崖台地上，依稀能分辨出人工修筑的痕迹：半截倾塌的石质巨柱斜插在碎石堆里，露出古朴的承重基座；几处被风沙填平的大殿轮廓若隐若现，穹顶早已化作瓦砾。
这不是一座等待开启的完好宫殿，而是一片荒废了整整三百年的巨大废墟。冷风穿过残破的石柱与岩缝，激荡起低沉的呼啸声。
“主君，这边。”
避风的岩缝处传来低微的呼唤。艾尔文蹲伏在岩石后，身旁的近卫正用石块压住防风毛毡，三头厚角驮兽温驯地卧在凹处。
莱恩身形轻捷如风，无声落在岩缝旁。
“主君，您亲自过来了。”艾尔文压低声音。
“外围路况核实得如何？”莱恩看向石板上的炭笔简图。
“旧地图上的道路多处断裂。”艾尔文指着远处的断崖，“按照旧图，我们脚下的断崖本该与对面的灰石梁相连，中间有石道通行。但整条山道早已坍塌坠入深谷。而且，我们刚才试着向外围放线测深，遇到了一件怪事。”
艾尔文领着莱恩来到岩缝外侧一处突出的岩台上。
一名近卫正蹲在悬崖边缘，身旁架设着一具黄铜机械经纬仪与带发条的绞盘。岩台下方是深达数十米的垂直绝壁，谷底灰雾翻涌。
“我们用铅制测深锤系上特制测深绳，尝试测量第一层绝壁的垂直落差，校准等高线。”艾尔文指向崖底，“前三十米很正常，垂直下落。但只要下放到四十二米左右的一处岩壁折线附近，绳索就会莫名偏折。”
莱恩走到悬崖边缘，垂眸审视下方：“再放一次。”
近卫依言松开绞盘发条。涂着刻度的粗麻测深绳顺着滑轮平稳滑出，下方悬挂的纺锤形实心测深锤破开冷风，笔直向崖底垂落。
十米、二十米、三十米……下坠轨迹平稳而垂直。
然而当绳索滑至四十二米刻度的刹那，原本垂直向下的铅锤没有任何征兆地向斜侧滑移了一米多，紧绷的绳索在半空中折出了一道极其不自然的尖锐折角。
崖壁下方并无横向狂风，岩石表面也平整光滑，没有任何突出的岩石支撑。
那枚沉重的铅锤就像悬停在了一块无形的斜面上，斜挂在半空中微微发颤，仿佛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道向下拖拽。
近卫握着绞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停住绞盘，别动。”莱恩语气平静。
他上前一步，立在悬崖边缘，凝视着那道虚空折线。
崖壁下方的空间结构并非平整连续。在四十二米深度附近，虚空结构存在一道微小而锐利的错位断层。测深锤并未受到侧风推动，而是在切入界限的瞬间，部分体积已被偏折至另一层交错的折叠夹角中。
这绝非单纯的地质变动，而是某种高阶空间法则撕裂后残留至今的能量畸变。
“慢一点，往回收十厘米。”莱恩吩咐。
近卫小心翼翼地转动绞盘，试图将绳索拉回。
然而，就在铅锤倒退触碰那道错位断层的瞬间，原本扭曲的空间微粒似乎被外力拉扯激荡了一下。
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