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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蔷薇古堡的偏厅里,壁炉内的松木柴正静静燃烧。
窗外落着细密的湿雪,将庭院里的石雕与枯藤裹上一层惨白。长桌上摊开着三本厚重的羊皮账册,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暗黄。塞拉菲娜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,修长的指尖拂过账册底部的火漆印戳。
那是极西荒原南缘黑岩矿区的开采分润契约。
此前在家族旧档案库里,塞拉菲娜已经查到了部分被掩埋的历史。蔷薇家族曾参与针对洛克斯的清洗,并从纯血与旧资产中获取利益。
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,是那些收益如何延续至今的记录。
蔷薇家族参与了三百年前针对洛克斯的清洗,并通过汲取纯血与割占产业获取了庞大利益。然而此刻摆在她面前的,并不是泛黄的古老供词,而是一笔笔依然在流动的现实账目。
黑岩矿区出产的暗沉精金,至今仍按季度折算成高纯度魔导耗材,源源不断地送入庄园工坊。
这笔收益没有随岁月消散,而是在家族财务体系中流转了整整三百年。在五年前最后一次重新签署的矿权核准书末尾,蔷薇家族的黑蔷薇纹章下,赫然压着现任公爵的私人秘印。
过去的劫掠从未真正终结,它只是披上了合法继承的契约外衣,变成了支撑城堡运转的养分。
门廊外传来了轻缓而规律的脚步声。
一名身穿黑红色管事礼服的中年执事停在门口,微微躬身:
“塞拉菲娜小姐,公爵阁下请您去顶层书房。”
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合上账册。她抬起猩红的眼眸,冷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波澜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将随身整理出的两页折角备忘收入大衣内衬,随手扣上羊皮封皮,站起身来。
……
古堡顶层的书房厚重而压抑。
高耸的胡桃木书架贴着四壁向上延伸,落地窗拉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厚帘,将外界的雪光与冷气严严实实地阻隔在窗外。黄铜长案后,一名身披深黑色绒面大氅的男子端坐着,正翻阅一份防务签批。
蔷薇公爵。
他的黑发修剪整齐,眉骨深邃,脸上带着古族高位者特有的冷峻与威严。七阶初期的源能波动在身周隐隐凝结,让整间石室里的空气显得沉重如铅。
作为执掌蔷薇家族数百年的当代掌权者,他远比普通贵族敏锐。
“坐吧。”公爵头也没抬,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喜怒。
塞拉菲娜拉开长桌对面的黑檀木椅,平稳坐下,背脊笔挺。
“您找我。”
公爵合上手中的文书,抬眼审视着自己的长女。银白的长发垂落在深色毛呢衣襟上,女孩神情漠然,猩红的眼瞳里看不出半分怯懦。
“这段时间,你把家族的旧档翻了个遍。”公爵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,“内务官告诉我,你不仅核查了三百年前的封存旧册,昨天还调取了黑岩矿区和南谷庄园近十年的收益清册。塞拉菲娜,你想从那些陈年烂账里找出什么?”
塞拉菲娜神色平静,开门见山:
“黑岩矿区在三百年前归属于洛克斯主脉。灾变初期的资产拆分记录里,这处矿藏没有议会的受让决议,也没有合法的转让签署。但直到上个月,它产出的稀有金属依然在折抵庄园第三护卫连队的开支。”
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:
“我们在花这笔钱。”
公爵没有发怒,只是端起桌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温水。
“那是一场战争。”公爵放下杯子,语调冷硬,“三百年前大灾变席卷整个极西大陆,洛克斯主脉封闭祖庭、行事失控,荒原各方势力重新洗牌。蔷薇家族为了在乱局中生存,接管了无主的地盘与矿脉。这是胜利者的权利,也是古族延续至今的规则。”
“是接管,还是趁火打劫的分赃?”
塞拉菲娜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锋利的冷意:
“旧档案库第四层的密卷里记录得清清楚楚。大清洗发生前七天,家族就已经锁定了洛克斯的矿脉节点。当年甚至抽调过直属的血卫,在裂谷边缘拦截过突围的车队。父亲,这不叫接管。”
书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。
公爵的面色沉了下来,深邃的目光如刀刃般落在塞拉菲娜身上:
“哪怕按你查到的记录,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事。参与当年决策的长辈早已化作尘土,现在坐在黑铁堡里的那个年轻人,甚至没经历过那个年代。你现在把这些东西翻出来,是想给谁定罪?”
“我没打算给谁定罪。”
塞拉菲娜从容应对:
“但我无法理解,既然这是一笔带血的旧账,为什么家族在每五年的领地资产总册上,依然心安理得地将它们列为无争议的固有产出?下周就是本年度的继承人资产核准,您在待签名单里,把南谷庄园的分成划到了我的名下。”
她语气笃定,没有退缩:
“我不会在确认书上签字。”
公爵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眼中泛起冰冷的审视:
“因为莱恩·洛克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