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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道渊盯着他。
那一刻,某些东西终于不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。
极昼沙漠。
星火熔炉。
林七。
雷震。
六万颗源晶。
远古擂台。
后来莫名断掉的资金链。
血清。
还有自己身上的空间鳞片,被林七硬生生切下来的那一幕。
这些事过去彼此分开。
不同的人。
不同的势力。
不同的时间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。
军方。星火。
那些横空出现的年轻天骄。
以及他始终没有真正摸清底细的黄昏体系。
可现在,有一个早该死去的人坐在这张网的另一头。
李道渊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七知道。”
不是疑问。
李夜白翻了一下桌上的名单。
没回答。
李道渊眼底那点情绪反而更深。
“雷震呢?”
还是没有答案。
他呼吸慢了下来。
忽然有些想笑。
可这次那点笑意比刚才冷得多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李夜白抬起眼。
“你又知道什么了?”
李道渊盯着他,过了几秒才道:
“至少知道,我以前把银城想得太远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你被丢在那里以后,李家之外的事和你已经没有关系。”
“现在看来,是我想得简单。”
这话里已经带了火。
不是冲动的怒。
是一种发现自己曾经被蒙在鼓里太久之后,压下去的恼火。
“你人留在银城,可你的眼睛显然没留在那里。”
“那些年突然冒出来的人,那些莫名其妙知道得太多的人。”
“我以前以为,是军方里藏着另一套东西。”
他停住。
视线又一次掠过莱恩。
“现在看来,至少有一部分,应该和你有关。”
李夜白没有纠正。
这正是一个足够聪明、又足够安全的错误答案。
李道渊以为林七、雷震,甚至黄昏体系中的某些人,是李夜白经营出来的一张隐秘网络。
那就让他这么想。
比真相安全得多。
李道渊显然也没指望他承认。
只是这种沉默本身,已经让他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。
他向后靠了些。
第一次真正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。
过去,他比李夜白大六岁。
李夜白十八岁的时候,李道渊已经是整个大夏最耀眼的年轻天骄之一。
他从没认真想过,两个人有一天会这样坐在一起。
更没想过位置会变成今天这样。
自己离开大夏以后,曾靠一管血清、一个假姓、几分运气和更多算计,从深渊一路活到西方。
而李夜白呢?
活着。
六阶中期。
顾寒清和他一起跨过八万公里。
莱恩坐在旁边。
整个黑铁堡默认这个年轻人可以进入最深层的空间设施。
李道渊目光落到莱恩身上时,心里忽然又沉了一截。
当初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。
莱恩还远没有今天这么强。
那时的自己至少在明面战力上压过他。
有圣廷身份。
懂西方古语。
熟悉这里的权力规则。
很多时候,自己确实有价值。
甚至可以说,莱恩早期在西方立足的某些危险,是自己先碰上的。
所以那时候自己活着,很合理。
但现在呢?
八阶巅峰。
黑铁堡。
黄昏之眼。
还有一扇真正连接大夏的门。
莱恩早就不需要一个六阶的李道渊来替他挡什么。
那自己现在还剩多少价值?
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片刻。
李道渊的神情反而彻底稳了。
能在西方活到今天,他早已学会一件事。
力量不够的时候,就换一种让别人舍不得你死的东西。
他知道的东西还很多。
李家。
大夏。
兽庭血清。
西方古族。
还有一些他自己都始终没想明白的异常。
李夜白既然今天特意把他叫到这里,就说明这些东西仍然值钱。
想到这里,李道渊忽然开口:
“所以你现在不杀我,是因为我还有用。”
这句话问得很直。
甚至带着一点被人利用多年以后终于看清其中意味的冷意。
李夜白看着他。
“以前也有用。”
李道渊眼角轻轻一抽。
莱恩偏过脸,像是懒得参与两个人之间这笔旧账。
“倒是坦白。”
李道渊低低笑了一声。
这一次,房间里的气氛反而松了一丝。
不是和解。
只是双方终于都懒得再装那层不存在的亲近。
李道渊刚才那句“同一个李家”,到这里也再没人提。
他很清楚。
这张牌已经废了。
桌边的通讯灯就在此时亮了一下。
莱恩抬手接通。
门外很快有人送进来一份刚从旧路线维护组转来的文件。
纸张上同时印着现代西方通用语和一行更旧的家族标记。
莱恩扫了一遍,顺手推给李夜白。
“有一处旧地名,他们没找到现代对应。”
李夜白接过来。
前面几行读得很快。
直到中间那个已经极少出现在现代西方语里的词。
他的指尖停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
坐在对面的李道渊却已经看见了。
“那个词现在不用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和刚才不同。
少了试探。
多了一点近乎本能的熟练。
“按现在的说法,应该是‘沉落之门’。”
李夜白抬起眼。
李道渊和他对视片刻。
自己也慢慢反应过来。
这个词,他不是来了西方以后才学会的。
很多年前。
京城。
李家最高知识库。
一本落灰的旧手稿。
他第一次在那里见过。
封面上的名字,是李长夜。
李道渊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把刚刚靠回椅背的身体重新坐直。
“看来。”
“我这里还真有一样东西,是你会想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