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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道渊没有再绕。
刚才那句“我这里还真有一样东西,是你会想看的”落下以后,他抬起右手,指间那枚颜色发暗的储物戒亮了一瞬。
一只黑色皮夹落到桌面。
边角磨得发白,显然已经跟了他很多年。
“不是原件。”
李道渊把东西推过来。
“原件在李家最高知识库。我当年有权限看,没权限带走。这是我自己誊的。”
李夜白没有急着拿。
先看了他一眼。
和刚才不同。
李道渊已经把那层并不存在的“同族情分”收了回去,也没有再试图谈什么条件。
很正常。
一个能从大夏一路活到西方的人,不可能连现在是谁占主动都看不清。
莱恩就在旁边。
八阶巅峰。
黑铁堡也是莱恩的地方。
李道渊过去或许还有战力、圣廷身份和西方经验值得倚仗,现在真正能摆上桌面的,只剩他知道的东西。
既然如此,他就会让这些东西尽量值钱。
李夜白伸手拿起皮夹。
里面是一册不大的旧笔记。
纸张并非同一批,有几张边缘明显是后来重新裁过,再装订进去的。
第一页写着大夏联邦纪年。
李夜白扫过日期。
比自己出生早很多。
“我十四岁第一次进最高知识库。”
李道渊主动解释。
“李家核心序列的培养不只有修炼。历史、产业、战场、旧遗迹、外语,只要以后可能用得上,都会让人接触。”
“李长夜留下的那批资料很杂。我最开始以为都是调查记录,后来才发现,有一部分只是他自己学西方语言留下的东西。”
李夜白翻开第二页。
左侧是西方古语。
右侧是大夏文字。
字写得很直,落笔干净,甚至带着一点锋利感。
李夜白见过父亲留下的其他字迹。
能认出来。
同一个古语词被拆成三个音节,最后一个音节上留着改动痕迹。
李道渊的誊抄在旁边加了括号。
【原稿:另一笔迹修正。】
李夜白翻页的动作慢了一点。
“原稿后面这种笔迹越来越多。我当年不知道洛白是谁,读得多了以后,至少能判断出李长夜学的这套语言是有人在旁边教。”
李夜白继续往下。
几页之后,那种第二笔迹出现得更频繁。
有时只是纠正一个词。
有时把整句话划掉一半。
其中一页,李长夜把一个表示“月夜”的旧词写错了。
旁边的笔迹圈住最后两个字母,重新写了一遍。
李长夜在
【听起来没区别。】
第二笔迹回了一句西方古语。
李道渊当年的译注写在旁边。
【因为你念错了。】
【我念了三遍。】
【三遍都错。】
李夜白的手指停在页角。
过了一会儿,才翻过去。
下一页。
同一个词。
又错了一次。
旁边多了一句。
【你是故意的。】
李长夜回:
【这样记得快。】
李夜白没有笑。
只是把那两行重新看了一遍。
父母在他的记忆里一直很远。
远到很多时候,他们更像两个被各种档案、遗迹和别人回忆拼出来的人。
李长夜是前任家主。
洛白来自西方。
两个人后来去了深渊。
这些都是事实。
可纸上的这两句不像事实。
只是一个年轻男人故意把同一个词写错,一个年轻女人第三次替他改过来。
这种东西反而让他们第一次离得近了一点。
很短。
李夜白便继续翻页。
李道渊坐在对面,也很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插话。
最初十几页,大多还是日常词汇。
衣食。
天气。
方向。
称呼。
越往后,内容逐渐发生变化。
古族。
宗教。
空间。
遗迹。
一些现代西方通用语里早就消失的词越来越多。
李夜白翻页的速度也随之慢下来。
这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东西。
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,他当然想知道。
可今天真正把他带到西方、又让他坐在这里翻这本笔记的,并不是单纯的身世。
是灰雾。
死亡沙海之后,有一件事始终压在他心里。
那片灰雾不是十八岁觉醒以后凭空诞生的。
更像一座早就存在的房子。
他只是后来拿到了钥匙。
而死亡沙海里,有东西甚至能够在他没有主动联系的时候,先一步碰到那座房子。
这意味着主动权未必永远只在他手里。
李夜白从来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不了解,就意味着无法判断边界。
无法判断边界,就意味着未来某一天,它可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出问题。
更何况六席已经不再是最初几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空壳。
雷震、林七、苏青木、莱恩他们都有自己的子魂、人格和现实位置。
主座联系每增强一分,收益会落在李夜白身上。
风险也一样。
如果父母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经碰过和这套体系同层的东西,那么李家那些被锁起来的旧资料里,很可能存在他现在最缺的东西。
不是答案。
哪怕只是规则的边缘,也值。
“再往后几页。”
李道渊提醒了一句。
李夜白翻过去。
一张被重新装订的薄纸夹在中间。
这一页的大夏文字明显多了很多。
最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死亡沙海。
李夜白目光微凝。
【死亡沙海。西方旧文并无完全对应称呼。】
正是刚才那份黑铁堡文件里出现的词。
沉落之门。
李长夜随后写道:
【洛白认为,“门”不是地点。】
李道渊做过译注。
【你们总喜欢把不能理解的东西先叫成地方。】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李夜白盯着那一页。
死亡沙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