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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静了几秒。
窗外的风从黑铁堡高墙之间穿过去,擦过石窗边沿,带起很轻的一声呜鸣。
李道渊坐在原处,右手还搭在椅侧。
指节却一点点收紧。
他没有立刻去看李夜白。
先看的,是莱恩。
这个动作快得近乎本能。
莱恩坐在桌子的另一侧,神情和平时差不多。那双眼睛甚至没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半分变化。
不是第一次听见。
也不是第一次知道。
这个判断落下来的时候,李道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。
他这才重新转向窗边那个年轻人。
李夜白。
这个名字太久没有真正出现在他面前了。
不是因为重要。
恰恰相反。
在李道渊离开大夏以前,这个人早就被李家从正常的家族序列里划掉。
出生记录封存。
资源切断。
流放银城。
十八岁,D级。
再后来,死亡。
一条应该早已断掉的线。
可现在,这条线从八万公里之外重新接了回来。
李道渊盯着那张脸。
神城时,他见过。
当时只觉得陌生。
年轻,安静,站在顾寒清身边,身上那种属于大夏军方体系的气息并不浓,却又能自然地出现在那种地方。
他没有往李夜白身上想。
死人从来不是答案。
可一旦答案被摆出来,很多以前根本不会放到一起的东西便自己靠近了。
年龄。
黑发。
顾寒清。
银城。
还有那张让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旧档案照片。
轮廓确实能对上。
只是变化太大。
当年那个被家族判定为迟早会自己死掉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坐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。
李道渊终于开口。
“你知道吗,我现在最想做的事,其实不是问你为什么还活着。”
嗓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稳。
“我更想知道,李家那份死亡档案,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可信了。”
李夜白抬眼。
“它本来就不可信。”
李道渊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更像某种来不及压住的荒谬。
“也是。”
“一个活人被写成死人,当然不可信。”
他说完,视线又扫过莱恩。
莱恩仍坐在那里。
太安静了。
越是这样,李道渊心里那股不舒服越重。
他认识莱恩太久。
最初在西方重新站稳的时候,他甚至真把这个突然出现的洛克斯血脉当成过某种机会。
一个失落三百年的古族之人。
一个来历无法追溯的年轻人。
一个能打开黑铁堡、让洛克斯旧物重新响应的人。
他们曾经以一个假的姓氏,维持过一段极其荒唐的关系。
他是假的渊·洛克斯。
莱恩则像真的。
至少当时看起来如此。
可如今,李夜白坐在这里。
而莱恩早就知道他的名字。
李道渊忽然觉得,当年那场荒唐事也许还远没有结束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所以神城的时候,顾寒清认出了我。”
“你也认出了。”
“莱恩更早。”
李夜白没有接最后一句。
李道渊等了片刻。
什么都没等到。
这一点反而让他慢慢冷静下来。
如果李夜白真是为了杀他而来,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。
神城里有机会。
莱恩有机会。
今天更有。
八阶巅峰就坐在旁边。
他自己如今那点力量,在这个房间里谈不上什么威慑。
可他一直活到了现在。
这说明至少有一件事。
李夜白今天坐在这里,想要的不是他的命。
至少暂时不是。
李道渊把搭在椅侧的手松开了些。
“既然到了这个份上,有些话倒是可以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当年离开李家,和我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李夜白神色不变。
李道渊继续道:
“抹掉你的出生记录,不是我的决定。断你的资源,也不是。你真正被送去银城的时候,我虽然已经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人,但还轮不到我坐进决定这种事的位置。”
他语速不快。
每句话都是真的。
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是真的。
“后来我被当成核心继承人培养,才逐渐接触到更多东西。可就算这样,当年真正做决定的,也不是我。”
“这件事你应该分得清。”
李夜白当然分得清。
正因为分得清,他才一直没把李家的账直接算在李道渊头上。
可李道渊显然还没说完。
“我们之间有过冲突。”
他望着李夜白。
“但那是后来。”
“至少在你被流放这件事上,我和你站不到仇人的位置。”
停了一瞬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说到底,我们还出自同一个李家,李夜白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稳。
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坦诚。
换成任何一个不了解过去的人听,都很容易觉得有道理。
莱恩抬了下眼。
李夜白则只是看了李道渊片刻。
“昆仑墟结束以后。”
李道渊眉心轻轻一跳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准备去银城。”
李夜白语气平缓。
“亲自处理那个隐患。”
房间里刚刚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,又像凝住了一瞬。
李道渊没说话。
这次是真的没接上。
他当然记得。
太久了。
可他记得。
那时他还是李家最耀眼的年轻人。
当时SS级绝对真理,五阶。
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沿着李家给出的路继续往上。
银城那个人在他眼里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对手。
只是旧档案里留下来的麻烦。
一个家族早就判过结果,却因为某些原因始终没彻底消失的麻烦。
等昆仑墟结束。
去一趟。
处理掉。
他当时确实这么想过。
甚至说过。
问题是。
李夜白为什么知道?
李道渊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这件事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第一次需要重新挑选措辞。
“我不记得自己在银城说过。”
“你当然没在银城说过。”
李夜白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