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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厂在里头，姓陈的老板，潮汕人，做五金做了十多年。人精明，可讲规矩。你要的东西他能做。”
“他接小单吗？”
“小单不接，他接的单，一个款最少一千个。”
“我头一批就要一千个。”
“那刚好，一千个起订。”老张把车停在一栋厂房前面，“到了。”
厂房不大，三层楼，外墙刷的白漆，门口堆着几箱废铁料。老张先下车，往里头喊了一声。
“陈老板！有客到！”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车间里出来，穿一件深蓝工装，手上沾着机油。
“老张？”陈老板擦了擦手，迎上来，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“给你带生意来了。”老张把李晨让到前面，“广州做皮具的李总，要定制一批五金。滴胶唛头，拉链牌，都要带商标，按奢侈品的标准做。”
陈老板把眼光转向李晨。
“奢侈品标准？”
“对。”李晨把包拿出来，“这个包上的商标，要做成滴胶五金唛头。三角的，黑的底，白的边，中间一朵红梅。拉链牌上要压Mayn这行字母。”
陈老板接过包，把那个皮标的位置看了看。
“皮标压印？”
“对，现在要改成五金唛头，滴胶的，你看下是什么价格能做。”
“看你做多少，一千个，一个五六毛。五千个，一个三毛。”
“质量呢？”
“我的滴胶工艺，你摸十年都不掉色。”
“能不能看样？”
“能，你先交个定金，图纸给我，三天出样。等样出来，你满意了再做货。”
“老张带来的人我不糊弄，你这个单我接了。一千个唛头，一千个拉链牌。三天出样，七天交货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老张在这里，我报实价。唛头一千个，五百块。拉链牌一千个，三百块。加起来八百。定金四百。样不满意，定金退一半。样满意，付尾款。”
李晨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“行，就这么定。”
从厂里出来，太阳偏西了，老张把车发动起来。
“怎么样？我没骗你吧。”
“老张，你这个人靠谱。”
“靠谱是靠谱，可你得请我吃顿饭。”
“请，回广州请。”
张琼从后座把头伸过来。
“哥，这趟我跟着来了，也得请我。”
“请，一起请。”
“我不要你请吃饭。”张琼把身子靠在座位上，“哥，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那个牌子，做起来以后，要不要人帮你看店？”
“看店？”
“对，你那个专柜，不是要人招呼客人吗？我做过沐足，招呼客人我在行。讲话、看人、拿东西，都会。”
“你在永泰待着不好？”
“不好，沐足店那个生意，做一天算一天，我想换个正经事做。”
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回头再说，现在牌子还没起来。”
“行，你记着就行。”张琼把头缩回去，“我不急。”
老张把车拐上广深高速。
“李总，你这个牌子，叫什么名？”
“梅岚，英文叫Mayn。”
“梅岚？”老张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，“好听，比那些叫什么龙的、什么凤的强。”
“一个大学老师起的。”
“大学老师？”老张把眼一抬，“你这个人，交的朋友路子野。”
“火车上碰到的。”
“火车上碰到的，给你起个名，你就用了？”
“用了，人家讲得有道理。”
老张把车窗摇下来一点，风吹进来。
“李总，我讲句实在话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你这个梅岚，做起来以后，别忘了我老张。”
“忘不了，唛头拉链牌，都在你这里走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老张把车窗摇上去，“我是说，你这个牌子做大了，辅料这块，给我留一份。我不贪，你给谁做都是做。给我做，我保证质量，保证交期。”
“行，以后辅料这块，你优先。”
老张把车开得快了些。
“李总，你这个人，爽快。”
“这叫互相帮衬。”
张琼在后座听着，没插话。把脸转向窗外，看着路边一排排厂房往后退。
车到广州，天已经黑了，李晨在厂门口下了车。
“老张，今天辛苦了，改天再请你吃饭了。”
“吃饭不急，你把那个唛头拉链牌做出来，卖火了，比请我吃饭强。”老张把车发动起来，“走了。”
张琼从车窗里探出头。
“哥！你那个牌子做起来了，记得找我。”
“记到了。”
面包车拐出巷子，尾灯一闪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