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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李晨一个人去了永泰。
老张的辅料店在三巷口，门面不大，里头堆得满。拉链、五金扣、织带、吊牌，一箱一箱摞到天花板。
老张蹲在门口，正跟一个送货的伙计点货，手里拿个本子，一笔一笔划。
“老张。”
老张抬起头，眯了一下眼睛，认出来了。
“李总！”把本子往伙计手里一塞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，“好久不见。这段时间去哪里搞发财项目了？人影都不见一个。”
“发什么财，去了一趟长沙，回来又忙着厂里的事。”
“长沙？”老张把李晨往店里让，“长沙那边有什么搞头？”
“送了一批货。顺便看了看市场。”
“看中了？”
“看中了一点。”李晨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，“老张，今天来找你，有个事情要问。”
老张把凳子拉过来，“你讲。”
李晨把纸袋打开，三个手拿包摆出来。
“我要按奢侈品的标准，定制一批自已品牌的五金。滴胶唛头，拉链牌，都要带商标，你有没有什么门路？”
老张把小的那个包拿起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李总，你这是要大搞啊，这个做工很不错。滴胶唛头，带商标的对不对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还真知道他们那些五金是在哪里定制的。”老张把声音压低了一点，“东莞货。”
“东莞？”
“对，厚街那边。有个厂，专门给香港那边做A货五金的。滴胶、压铸、电镀，一条龙。他们做的东西，跟真货放到一起，不仔细看，分不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厂？”
“我做辅料做了十几年，哪个厂做什么我门清。那个厂以前给我供过货，后来嫌我量小不做了，可人还认识。我带你去找他们老板。”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。”老张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，“我开车带你去，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。厚街不远，走广深高速，一两个钟头。”
两个人正往外走，门口进来一个人。
张琼，穿一件黑T恤，牛仔裤，头发扎了个马尾。
“哥！”看见李晨，眼睛一亮，“你来永泰了，怎么不来找我？”
李晨把步子停下来。
“这不有点事情吗，找老张办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去东莞。”
“东莞？去东莞干什么？”
老张在旁边把车钥匙掏出来。
“我跟李总要去厚街找一个五金厂，你要去不？”
“去去去。”张琼连声应了，“当然去。天天在这破店里面混，人都要发毛了。我姐那个沐足店，白天又没生意，我坐着打瞌睡。”
老张的车是一辆白色面包车，后座拆了一半，堆着几箱拉链和织带。
李晨坐副驾驶，张琼坐后座，把一箱拉链挪了挪，腾出个位子。
车出了永泰，上了广深高速。
老张开了一阵。
“李总，我问个事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这个牌子，打算做多大？”
“多大算大？”
“就是你想做到什么份上？是赚点钱就收，还是一直往上走？”
李晨想了一下。
“一直往上走。”
“走到哪？”
“走到人家认这个牌子，走到人家买包的时候，会想起梅岚这个名字。”
老张把方向盘打了个弯，超了一辆货车。
“李总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这个大腿，我是抱定了。”
“什么大腿？”
“我做了十几年辅料，见过不少做皮具的老板。大部分老板，接到档口的加工单就很高兴了，一个月出几百个包，赚个万把块，觉得日子过得去，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你自已开厂，开档口，现在还要做自已的高端品牌，往高端专柜货进军。你走的路，比人家多走三步。人家在第一步的时候，你已经在第三步了。”
“我这也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逼的也好，主动的也好，反正我看好你。以后你手里漏一点生意出来给我就够了。”
张琼从后座把头探到前面来。
“张叔，你这个人，真会讲话。”
“你张叔做了十几年生意，看人准得很，李总这个人是做大事的。我搭上这趟车，不吃亏。”
张琼把头转向李晨。
“哥，那我以后也要抱紧你的大腿。”
说着把手往李晨胳膊上一搭。
李晨把胳膊挪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抱着的是我的手。”
张琼低头一看，手正搭在李晨的小臂上，赶紧松开。
“我讲的是大腿比喻。”把身子往后座缩了缩，脸有点红，“张叔，你这个车太颠了。”
老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，没接话，把嘴巴抿着笑。
车过了东莞地界，从厚街出口下来。
路边全是厂，鞋厂、电子厂、玩具厂，一家挨一家。
有些厂门口挂着招工的红纸，有些厂门口冷冷清清，老张把车拐进一条工业区的小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