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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上个月18号留样盲测分差了零点七，我们隔离了一万多箱。现在为了省十二万，主动让配方掉零点三分？」
陈砚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杯子放回碟子里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「砚秋，陆启明锁排期、锁甜味剂、锁物流，就是想逼我们降标准。我们自己先降配方，正合他的意。」
「我没说一定要降。只是把选项摊开。」
「选项我看到了。不降配方。」
小何坐在旁边，手搁在键盘上没动。她看了一眼林听晚，又看了一眼陈砚秋，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。
「小何，有想法就说。」
小何把屏幕转向林听晚。「甘草我们有两家供应商，青禾和瑞丰。但金银花只有青禾一家——涨价冲击最大。瑞丰之前因为价格高百分之五没续签，但他们有金银花供货能力。重新接洽瑞丰做竞争报价，青禾那边的议价空间会大一些。」
林听晚看着表格上瑞丰的名字。上次没续签是因为碎瓣率超标，质检扣过分。
「瑞丰的品质问题解决了吗？」
小何摇头。「不确定。」
陈砚秋想了想。「上次扣分是碎瓣率，他们答应整改。要先送样做全项检测才能决定。」
林听晚在合同空白处写了几个字：瑞丰——送样——全项检测。「小何，今天联系瑞丰，问金银花库存和报价。做一张对比表——市场行情、青禾报价、瑞丰报价三列并排。五月采购计划先不定，等数据到了再分配。」
小何应了一声，抱着电脑出去了。门关上之后，走廊里传来她快步走回工位的脚步声。
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银杏树刚冒出新叶，阳光照上去几乎透明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到桌前，打开电脑，新建一个表格——标题：分批锁价方案。四列，时间、采购量、单价、供应商。填了两行：五月第一周从青禾按原价采购最后一批，第二周从瑞丰采购补充批次。
如果五月后金银花继续涨，锁价就是提前买的保险。如果行情回落，溢价损失大概七万。七万块的风险，换三个月的成本确定性。值得。
表格核心原料库存周期不低于四十五天。」
保存。她又打开库存系统。金银花库存够用四十二天，菊花三十五天，甘草因瑞丰备货够用五十八天。四十二天——到涨价正式生效时，金银花库存只剩两周用量。
她把库存截图标了红色警戒线，发给小何，附了一行字：「帮我算一下，按当前价加百分之五溢价锁三个月金银花，总成本多少。」
小何秒回：一百四十七万。
林听晚看着数字，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。
她拿起手机，打开公众号后台，新建草稿。标题敲进去：《野月原料账本：你喝的每一口，值多少钱》。正文第一行：「2026年4月，金银花干花的市场收购价从每公斤八十五元涨到一百零六元。」
把核心原料从哪来的、什么等级、市场价多少、为什么选择不降配方，全部写进去。消费者不知道一瓶草本饮料的成本结构，不知道有些品牌会用蒲公英替代金银花压成本。不知道，所以告诉他们。涨价的压力不能让消费者猜，要替他们算清楚。
文章写到最后一段，手机震了。周既白的消息。
「青禾涨价的事我听说了。要查一下他们最近的资金流向吗？这个时候发涨价函，不只是行情波动那么简单。」
林听晚看着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他不问你需要不需要帮忙，直接给一个具体方向。克制，精确。
「发过来吧。」
四个字。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继续把文章收尾。
写完最后一个句号，点了保存。正要关后台，手机又震了。不是微信，陌生号码。
「林总您好，我是青禾的孙磊。数据我整理好了，回头发您邮箱。另外想跟您商量个事——我们公司最近在做战略调整，可能付款方式也要改一下。」
林听晚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「改成什么？」
「现款现货。从五月开始，不再接受月结。每笔订单到款后才发货。」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林听晚握着手机，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摊开的采购合同上。合同第十二条白纸黑字——付款方式：月结三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