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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听晚盯着屏幕上的现金流表，光标停在四月最后一行不动了。
数字是红色的。
财务梁舒做了三年报表，从没在她面前用过这个颜色。现金流预测表右下角的月末余额栏，四月二十八日那天写着：-187,600。
负十八万七千六。梁舒在数字旁边注了一行小字：「暂估，含未到账运费」。
林听晚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截，右手食指点着屏幕逐行往上看。三月底现金余额是正的，四月上旬也还撑得住。问题出在四月十五号之后——三笔供应商货款集中到期，方建国测试订单的原材料采购款得预付百分之四十，甜味剂那边锁了两周排期，运费比预算多了将近两万。
而渠道的回款，一毛钱都没有进来。
翻开另一张表，应收账款明细。华东区经销商的四十箱试销款，合同约定验收后三十天付款，现在验收已经过了十八天。华南区渠道经理赵鹏报的首批铺货方案还没落地，款项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位。
梁舒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，敲了两下门框。
「林总，中萃包装那边又来电话了。」
林听晚没抬头。「说什么？」
「说上个月那批瓶坯的尾款六万四，原定月底结，问能不能这周先付一半。他们的理由是月底要给上游纸浆厂结账。」梁舒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供应商发来的消息截图，语气比上次客气，但末尾那句「如本周无法确认付款时间，可能影响下批次排产」，每个字都是软刀子。
林听晚把手机接过来，没立刻回。
打开供应商付款台账，用荧光笔标出四月十五号之前到期的所有款项。中萃包装六万四，草本原料分批锁价后的第二期九万二，标签印刷厂一万八，物流运费结算三万七。
加在一起，二十多万。
切换到应收账款页面，把华东区经销商那笔和赵鹏承诺的华南首单预付款加起来。理论回款十八万，但理论归理论，赵鹏昨天还在群里说「客户在走内部审批流程」。
中间差出来的窟窿，正好就是屏幕上那行红字。
梁舒还站在门口。
林听晚说：「你先坐。」
梁舒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保温杯搁在膝盖上，没拧盖子。
「咱们账上现在能动的钱有多少？」
梁舒答得很准：「活期余额十一万三千，下周一有一笔六万的理财到期，加起来能用十七万三。」
「投资款那边呢？」
「周总上周说在走流程，但财务那边确认款还没到账。」
林听晚点了一下头。周既白的投资款到账时间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，不能把这笔钱算进短期周转。
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，从上往下写。
第一行：必须付的——草本原料第二期九万二。这批料是十月出货的核心原材料，不付就断供。
第二行：紧急程度次之——中萃包装六万四。瓶坯库存还能撑二十天，但拖过两周就得停产。
第三行：可以谈的——标签印刷一万八，物流运费三万七。这两家合作时间长，有信任基础。
心里算了一下，十七万三的可用资金，先把第一行砍掉，剩下八万一。再把第二行付一半三万二，剩四万九。标签和物流先各付一部分，勉强够转。但如果华东区回款再拖一周，这个账就平不了。
但这是理想状态。
如果赵鹏的华南单黄了，或者华东区回款拖过月底，十月中旬的工资和房租就悬了。
梁舒看着她写完，轻声说：「中萃那边催得急，要不先回个电话，把时间往后拖几天？」
「不拖。」林听晚把纸翻过来，在背面写了几行字，「拖一天，供应商的信任就少一分。现在整个供应链都在传我们资金紧，我再拖款，他们去找陆启明的人合作，下次报价就不是这个数了。」
拿起手机，先给草本原料供应商的对接人发了消息：「第二期九万二，我周四安排转账，请确认下批次的到货时间不变。」
对方秒回了一个「好的林总」。
电话簿翻到中萃包装，拨了出去。
接电话的是对方的销售主管老吴，声音带着那种催款人特有的分寸感——不冷不热，不卑不亢。
「林总，您忙。」
「吴经理，瓶坯尾款我这边安排了，但一次性结清有困难。我先付三万二，剩下三万二下月十号之前给你，你看行不行。」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