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涨价函是早上八点十二分收到的。
林听晚坐在办公桌前，屏幕上是一封pdF，标题用了加粗宋体——《关于草本原料价格调整的通知函》。发函方是青禾农科，野月的核心草本原料里，金银花和菊花都从青禾采购。
函件正文两段话。第一段说中药材市场行情波动，主产区减产，收购价大涨。第二段说从五月一日起调价——金银花涨幅百分之二十八，菊花百分之十九，甘草百分之十五。
落款是青禾业务总监孙磊，盖了公司章，日期是昨天。
林听晚把pdF缩到整页，看盖章位置。章是鲜红的，日期墨迹均匀，不是临时起意——是提前盖好等时间发的。
她翻出采购合同。三个月前续签的，附件有一条调价机制：单次调幅超过百分之十需提前十五个工作日书面通知，且附市场价格数据。青禾昨天发函，五月一号执行——算上今天，只剩三个工作日。
她没急着打电话，先打开浏览器，调出中药材行情平台的首页。金银花从上月八十五涨到一百零六，涨幅百分之二十四。菊花三十二到三十八，甘草十四块五到十六块八。数据是真的，涨幅跟函件上写的接近，略有出入。
行情确实涨了。但涨多少、怎么涨，要算账。
财务小何推门进来，抱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q2成本测算表。她把电脑放在桌边空位上，拉椅子坐下，翻页到原料成本那一栏。
「林总，我用新价格算了一遍。五月以后按青禾新价采购，单箱原料成本增加两块三毛。按目前月出货量，月成本增加三十七万左右。」
「毛利率呢？」
小何点到最后一列。「从百分之四十一降到百分之三十四点二。」
七个百分点。林听晚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「合同附件第三条，调幅超过百分之十要提前十五个工作日通知。三天就要执行，这份函在合同上是无效的。」
她拨通孙磊的电话。响了四声才接，那头有键盘声。
「林总，涨价函收到了吧？」
「收到了。孙总，合同附件第三条，调幅超百分之十要提前十五个工作日书面通知。你昨天发函，五月一号执行，通知期只有三个工作日。」
键盘声停了。
「林总，行情你也看到了，产区收购价一天一个样，我们没法按老价格供货。」
「行情我认。但合同就是合同。重新发函，从今天算十五个工作日，五月二十二号以后生效。这期间价格按原合同走。」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。
「五月一号之前不调价的话，我们成本确实撑不住。」
「你把进货价、加工费、物流费的数据整理好发给我。涨多少要算账，不能你开个价我就付。还有，五月以后的涨幅要逐项核对——金银花哪个等级涨了多少，跟哪家做了对标。笼统说涨百分之二十八，我没法接受。」
孙磊咳了一声。「林总，这要求……有点细啊。」
「你给我发涨价函，我给你回确认函，这叫商业沟通。数据整理好，约时间面谈。」
电话挂了。通话四分十七秒。林听晚把录音点了保存，又在合同空白处写了一行：孙磊——重发函——附逐项数据——5/22生效。
陈砚秋推门进来，端了两杯咖啡。她把一杯放在林听晚桌上，自己坐到对面。
「青禾的事？」
「涨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八。」林听晚把涨价函推过去，「通知期不够，已让孙磊重走流程。但行情确实涨了，五月以后大概率还是要涨价。」
陈砚秋拿起函看了一遍，翻到背面——空白的。又翻回来看盖章日期。
「三个工作日内执行，想压缩我们的反应时间。」
「对。行情数据是真的，金银花市场涨了百分之二十四，青禾给我们的涨幅多四个点。溢价要么是他们的利润空间，要么是我们没有的议价能力。」
陈砚秋放下函件。「配方那边呢？金银花用量从百分之八降到百分之六，用蒲公英填补。单箱成本能省八毛，一个月能省回十二万。」
林听晚把配方成本表翻出来，视线落在金银花那一行。「代价呢？」
「口感会有变化。金银花的清甜感和蒲公英的微苦不一样，盲测分可能掉零点三到零点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