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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知远把三份文件并排摊在桌上，用手指按住边角，免得被空调风吹散。
「这是你要的东西。」
林听晚坐在他对面，面前是一杯美式，咖啡已经凉了，她没动。她先拿起最左边那份——泽丰供应链的工商信息，打印在A4纸上，股东结构用荧光笔标了出来。
「泽丰的法人叫周建平，但实际控制人不是他。」秦知远翻开第二页，「周建平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嘉和贸易，做食品原料批发。嘉和的第二大股东是孟时宜。」
林听晚的手指停在孟时宜的名字上。孟时宜是陆启明的前妻，虽然三年前已经办了离婚手续，名下的资产也做了切割，但秦知远之前查过，两人离婚后至少还有三笔交叉持股没有完全退出。商业上的关联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。
「继续。」
「我调了泽丰过去八个月的开票记录和物流合同。」秦知远把第二份文件推过来，「泽丰本身不做生产，它的业务模式是——拿到代工厂的排产权，然后把产能卖给需要的品牌方，中间赚差价。」
「二道贩子。」陈砚秋在旁边插了一句。
「对，但不是普通的二道贩子。」秦知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，放在桌上。名片上印着「泽丰供应链·高级商务经理·刘洋」，背面有手写的电话号码。「这个刘洋，上个月联系过方建国，也联系过我们另外两家备选代工厂。」
林听晚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。「他跟方建国说了什么？」
「方建国没直接告诉我，但我从他女儿那里旁敲侧击问到了一些。」秦知远把手机翻出来，打开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，「方小蕊在微信上跟朋友吐槽——『有个中间商来谈包线，出价比市场高一成，说是长期合作，但我爸觉得不太对劲。』」
林听晚把那行字看了一遍。出价比市场高一成，包下代工厂的产线——这在行业里叫「锁线」，谁锁住了产线，谁就控制了排期。
「所以陆启明的路径是这样的。」她拿起笔，在秦知远提供的文件空白处画了一条线。「他通过泽丰把中小代工厂的产线包下来，表面上是正常的商业行为，实际上是在控制供应链的排产权。一旦野月需要扩产、需要找代工，我们能找到的厂子都被他提前锁住了。」
「不只是锁线。」秦知远翻开第三份文件，「我还查了野月最近三个月的异常报价。你之前跟我说过，有几家原料供应商突然涨价，涨幅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。我顺着查了一下——」
他把一张表格铺开，上面列着六家供应商的名字、报价和涨价幅度。
「这六家里，有四家的物流合作方都指向同一个承运商——顺达物流。顺达物流的法人叫李志强，是陆启明在盛和集团时期的司机。」
林听晚放下笔，视线从表格移到秦知远脸上。陈砚秋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，手里的笔盖啪地弹到了桌上。
「你的意思是——陆启明不只是在锁产线，他在原料端也在做手脚？」
「对。」秦知远把表格翻到第二页，「他让泽丰去锁代工排期，同时通过顺达物流影响原料供应和物流节点。两边一起发力，野月在供应链上就会被动加价、延误交期、甚至因为交不了货而被渠道追责。」
「他不需要正面跟我们竞争。」林听晚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叠好，按顺序码整齐，「他只需要让我们在供应链上出问题，渠道自然会对我们产生不信任。到时候他再推自己的品牌进场，成本低得多。」
秦知远点了点头。「这是一种非常隐蔽的竞争手段。从法律角度讲，泽丰和顺达的每一个单独行为都不违法——锁产线是商业合同，涨价是市场行为，物流延误是运营问题。但串起来看，这是一个系统性的供应链围堵。」
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楼下的马路上有人在等红绿灯，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停了一排。她看着窗外，脑子里在做排列。
异常报价邮件——四封，分别来自四家不同的供应商，时间集中在上个月的第二周和第三周。涨幅接近，措辞相似，都在提「原料成本上涨」和「供应链紧张」。
物流节点截图——三个批次的原料发货记录，承运商都是顺达物流，其中两批的到货时间比合同约定晚了三到五天。
代工厂排期被锁——方建国的报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十五，但方小蕊的吐槽显示有人出价更高来包线。
把这三条线串起来，陆启明的布局清晰得像一张网。
「你打算怎么办？」秦知远问。
林听晚转过身。「先不动。」
陈砚秋抬头看她。「不动？」
「不是不动，是不急着动。」林听晚走回桌边坐下，把六家供应商的异常报价邮件打印件和三张物流节点截图叠在一起，用回形针别好。「现在我手里有的是线索，不是证据。泽丰是独立法人，顺达也是，陆启明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合同上。如果我现在去质问，他只需要说『商业巧合』就够了。」
秦知远的嘴角动了动。「所以你要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