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方建国的工厂在城东工业园区一条背街巷子里,铁皮大门上刷着褪色的蓝漆,门口堆着几摞纸箱,塑料膜被太阳晒得发脆。林听晚把车停在路边,推门下车时闻到消毒水的气味,混着金属和塑料受热后散发的气息。
陈砚秋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夹着提前打印好的产能评估表和配方参数清单。
「林总,这边请。」方建国从厂房里迎出来,白衬衫扎在西裤里,袖口挽到手肘,手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机油渍。他握手的力度不大,但手掌粗糙,指腹有茧。
林听晚点头,没急着进办公室,先往车间方向走。
「方总,方便先看看产线吗?」
方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跟上。「当然当然,这边走。」
车间不大,目测四百来平,天花板上挂着两排日光灯,有一根在闪。两条灌装线并排放着,一条在跑,传送带上瓶子排列整齐往前推,灌装头起起落落带着节奏感。另一条停着,传送带静止,金属架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跑着的那条线上是别的品牌,瓶身印着某家果汁的包装,标签颜色鲜亮。操作台前站着两个工人,戴着一次性手套,其中一个在检查瓶盖压合,另一个在往纸箱里码瓶。
林听晚蹲下来看停着那条线的传送带接缝处,手指蹭了一下。灰是新积的,颜色浅,不超过两三天。她又弯腰看了灌装头的密封圈,橡胶没有老化痕迹,说明这条线停的时间不算长,但也不短。
她站起来,转头去看墙上的消毒记录表。
表格是A3纸打印的,挂在铁钉上,边角卷起。记录是手写的,最近一次登记是三天前,签名栏只写了一个「方」字,没有全名。再往前翻,有几格是空白的,日期跳了两天没填。
「消毒记录是每天更新吗?」陈砚秋翻开口袋里的笔,在表格边缘做了个小记号。
方建国在旁边解释:「淡季的时候两天一次,旺季每天都会做。最近单子少,我让工人轮休了几个,记录上可能不太规整。」
林听晚没接话。她走到车间角落的台账架前,架子是铁焊的,上面放着几本活页本和一沓出库单。她翻到最近几页的订单记录,笔迹是同一个人写的,近两周只有三笔出货,分别发往东莞本地、惠州和深圳,总量加起来不到一万箱。
方建国的女儿方敏从办公室端着茶出来,二十出头的年纪,扎着马尾,工作服上沾着标签纸的边角。她把茶放在接待桌上的时候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「爸,三号灌装线的模具该换了,上批货瓶盖密封没过检,退货的那批还堆在后面呢。」
方建国咳了一声,朝女儿使了个眼色。方敏抿了抿嘴,转身回了办公室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听晚一眼,像在掂量什么。
林听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退货堆在后面——这句话信息量不小。
三个人在方建国的办公室坐下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办公桌、一张茶桌、两把塑料椅。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食品生产许可证,日期都是新的,但边框的塑料已经泛黄,说明证是续的,不是新开的厂。桌上摊着一份报价单,方建国把它推过来。
「林总,这是我给你们的报价。华南那边如果你们要铺货,量不小,我这边产能完全可以接。」
林听晚拿起报价单看了两遍。单瓶代工费比她之前拿到的三家报价都高出百分之十五,付款条件是预付百分之五十,发货前付清尾款。报价单的格式倒是专业的,用的是方建国公司抬头的信纸,右下角盖了红章。
「方总,这个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不少。」她把报价单放回桌上,手指压在数字旁边没有松开。
方建国搓了搓手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「林总,你也看到了,我这边产能是有的,但小厂嘛,人工和原料都是现结,没有大厂的账期优势。预付款是保底的,你理解一下。」
「我理解。」林听晚靠在椅背上,视线停在方建国身后那面墙。墙上钉着一张排产表,用马克笔写的,字号很大,最近一个月的排期只填了不到一半,剩下的格子空着,白色马克笔的格子线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方总,你们现在满产大概能做到多少?」
「两条线一起跑,一个月十二万箱没问题。」方建国拍了拍桌子,语气里有几分底气。
「现在呢?」
方建国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报价单的边角。「现在……大概在五六万箱的水平,淡季嘛,年底之前会起来的。」
五六万箱,不到满产的一半。林听晚把视线从排产表上移开,落在方建国脸上。
「方总,我今天来不是谈代理权的。」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「野月·代工测试订单标准」。「华南渠道的事还在规划阶段,我今天是来看产线的。野月目前需要第二条代工产线做备份,不是主力产线。」
方建国的表情变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没出声。
「我准备先给你一个小订单做测试——五千支,按我们的配方和工艺标准,两周内交货。合格了,后面再谈长期合作。」她把文件翻到第三页,指着灌装精度那一栏,「误差不超过正负两毫升,甜度偏差在零点三以内,批次留样每批十瓶,保存九十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