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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建国拿起来翻了翻，翻到报价页的时候停住了。
五千支对他的产线来说确实是个小单，甚至不够一条线跑满一天。但对他现在的空线率来说，有总比没有强。问题在于利润。
「价格呢？」方建国问。
「按市场均价，不预付，货到验收合格后十五天付款。」林听晚的语气很平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「方总，我理解你的难处，但你也得理解我——我不能把一笔大额预付款交给一个没有合作记录的工厂。三千箱，两周，我用结果说话。」
方建国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又搓了搓手，低头看着那份文件，没有翻到下一页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在心里算账。
「爸，接吧。」方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，「咱们产线闲着也是闲着，先把关系建起来嘛。」
方建国瞪了女儿一眼，声音压低了：「大人谈事，你去后面看着。」
方敏把橙子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，又停住了，像是在门口听。
林听晚端起茶喝了一口，茶是铁观音，泡得浓，有点苦。她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「方总，五千支不多，但我给你的是一个测试机会。你给我交出合格的产品，后面我会把量加上去。但如果你连五千支的标准都达不到——」她停了一下，「那后续的讨论也没有意义。」
方建国深吸了一口烟——不对，他没抽烟，只是做了一个类似的动作，胸腔起伏了一下。
「好。我接。」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，「但我有个条件——第一批交货的时候你派个人过来验货，当面签字，别事后挑毛病。」
「当然。」林听晚站起来，「验收标准写在文件里了，到时候陈砚秋会过来。」
临走前她拍了几张车间的照片，包括停着的那条灌装线、消毒记录表、台账架和排产表。方建国在旁边看着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最后只说了句「路上慢点」。
上了车，陈砚秋才开口。
「他的报价有问题。」
「嗯。」林听晚扣上安全带，发动车，「高出市场价百分之十五，还要预付一半——这不是正常报价，这是试探。」
「试探什么？」
「试探我们急不急，有没有别的选择。」林听晚把车开上主路，「他厂里六成产线在空转，报价却敢往上抬——要么是真没别的客户，想从我们身上多捞一点；要么是有人提前给他透了底，觉得我们非他不可。」
陈砚秋皱了皱眉。「你觉得是哪种？」
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后视镜里方建国的蓝铁皮门越来越小，方敏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那盘没人动过的橙子。
「不确定。但五千支的测试订单会告诉我答案。」她顿了顿，「帮我把秦知远约到明天下午——不是聊合同，是让他帮我查一件事。」
「查什么？」
「查方建国最近半年的客户名单，看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。」
她把手机递给陈砚秋。手机屏幕亮着，秦知远的消息刚弹出来。
「林总，关于方建国那家厂，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」
下一条紧跟着。
「他去年和一家叫『泽丰供应链』的公司签过代理排产协议。泽丰的实际控制人，我还在查。但有一条线索——泽丰的工商注册地址，和陆启明名下另一家公司，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。」
林听晚把手机收回来，屏幕暗下去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东莞的天空灰蒙蒙的，远处有烟囱在冒白气。陈砚秋没有再问，但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在想事情。
方建国的厂不是唯一的选择，但可能是最需要被搞清楚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