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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听晚盯着屏幕上的现金流表，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动。
数字是红色的。
她做财务分析这些年，看过无数张现金流预测表，红的绿的交错是常态。但这一张不同。这是她自己公司的。红色意味着本月流出大于流入，缺口二十三万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渠道经理沈钧发来消息：林总，华中那边的大客户说月底回款走不完了，财务在走内部审批，最快下月十号。十二万八。
她打字：收到，确认一下最晚日期。
手机又震。
不是沈钧。是代工厂的老马。
林总，上个月那批货的尾款七万六，合同写的货到七天，今天第十二天了。我们这边也在扛原料涨价，您看能不能这周安排一下？
她把两条消息并排放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。
华中回款推迟到下月十号，十二万八。代工厂尾款七万六，原料供应商上周刚发来下一批的预付单，十一万。再加上这个月的代工费、包材费、物流费——
她把现金流表往下拉了两个月。
十月是绿的。十一月也是绿的。
问题只出在九月。一个刚好卡在投资款到账和渠道回款之间的缝隙。
八月底代工厂重跑那批货的六万四刚付完，九月初原料涨价带来的预付款又堆上来。两头挤，中间没有缓冲。
财务小周发来文件附带一段话：林总，九月现金流预测出来了，您看一下。我没算投资款的情况下，月底缺口大概二十三万。如果算上投资款，要看周总那边什么时候打过来。
林听晚没回消息。她打开Excel，把所有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按日期排了个表。
应收账款三笔：华中十二万八，预计十月十号到账。华南六万四，合同约定月底前。华东两万一千，已确认到账。
应付账款五笔：代工厂尾款七万六，已逾期。原料供应商预付款十一万，月底到期。包材三万二，下月五号。物流一万八，本月底。代工费本月结算约八万，次月十号前。
她在每一笔旁边标注优先级。
代工厂尾款——优先。已经逾期，老马在催，关系到后续合作。
原料预付款——优先。不付就不发货，生产线停。
代工费——次优先。合同账期还有余量。
包材和物流——可协商。
手机又震了。老马发了第二条：林总，不是催您，我这边上游也在要钱。您给个准话，大概什么时候？
她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站了十几秒。窗外是园区的停车场，几辆货车在装货，叉车来来回回。隔壁楼的招牌上写着「鑫达物流」，LEd灯有一半灭了。
回到桌前，她先给沈钧打了个电话。
「华南那笔六万四，合同写的月底，对方确认了吗？」
沈钧的声音有点虚：「确认了，但对方财务说可能提前到二十五号。我盯着。」
「华东两万一到了对吧？」
「到了，昨天入账的。」
「你帮我盯紧华南，二十五号之前如果到不了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」
挂了电话，她又拨给老马。
「马哥，尾款七万六我知道，这周我安排不了全额。」
老马没有立刻接话。「林总，您说个数。」
「先付三万，剩下的下周三之前补齐。」
「三万……」老马的语气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。「行，我信你。但这周得打过来。」
「明天安排。」
挂掉这通电话，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：老马-尾款分期-周三打三万。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两个字：必须。然后坐回电脑前，打开银行账户。
账上现金三十一万。
付掉代工厂三万，还剩二十八万。原料预付十一万到期在月底，扣掉还剩十七万。物流一万八扣掉还剩十五万出头。代工费八万，下月十号前——
紧，但能转。
前提是不出意外。没有退换货、没有原料断供、没有渠道商突然压账期。每一笔钱都有去处，每一个去处都有时间窗口。差一天都不行。
她重新算了一遍，把现金流表改成按周滚动的版本。第一周：支出代工厂三万，收入华东两万一，净流出九千。第二周：支出原料预付十一万，收入华南六万四（如果按时到），净流出四万六。第三周：支出代工厂剩余四万六、物流一万八，收入华中十二万八（如果十号到），净流入六万四。
能转。
但没有任何容错空间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周既白的消息。
投资款的尽调报告这周出，下周签协议，款大概月底到。
月底。
九月底。
她看着那条消息，没有立刻回答。月底到的话，正好填上这个缺口。但如果投资款也推迟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