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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工厂重跑的那批货刚装车，林听晚的手机就响了。
不是电话，是邮件提醒。发件人「恒草堂生物科技」，主题栏写着「关于草本原料价格调整通知」。
她站在代工厂门口的台阶上点开邮件，阳光打在屏幕上字有些发白，侧了一下身。
恒草堂供应的七种草本提取物——甘草、金银花、连翘、薄荷脑、鱼腥草、蒲公英、板蓝根——全线调价。涨幅15%到22%，下月一日起执行。附件里盖了红章的调价函原件，落款人是恒草堂的销售总监郭明远。
陈砚秋从车间出来，手里拎着两杯水，看到她的表情，把水杯放在台阶扶手上。
「恒草堂？」
「涨价函。七种原料全线调。」
陈砚秋接过手机逐行看完，眉头从第三行开始收紧。
「上周重跑那批已经加了六万四的代工费。」她把手机还回来，「这个函吃下去，下个月的成本线会爆。」
「先回办公室。核三样东西。」
二十分钟后，办公桌上摊开了三份文件。
第一份是库存台账。七种提取物的现有库存、在途库存、月均消耗量，三栏并列。
林听晚拿着铅笔在数字210升，够一个月出头。连翘，库存90升，月均消耗150升——不够一个月。
铅笔尖停在连翘那一行。
「连翘只够大半个月。」
陈砚秋探过来看了一眼：「上月排产多消耗了一批，我以为够，没补。」
「蒲公英呢？」
「够两个月。上个月供应商有促销，多买了两百升。」
林听晚在库存表边缘写了几个字：连翘紧急、金银花紧张、其余缓冲一个月。
第二份是行情数据。她从中药材信息平台拉出来的，七种原料近半年走势并排截图。甘草涨14%，金银花涨18%但最近在回落，连翘涨23%还在往上走，其余几种涨幅8%到16%。
恒草堂报的是15%到22%。
七个品种里，五个高于市场均值两个百分点以上。
「五个高报。」她用红笔圈了五个数字，「低涨幅和高涨幅的品种捆在一起，统一往高了报。」
「平均高了几个点？」
「加权高出市场均值三点二个百分点。」
第三份是采购合同。翻到第九条，调价条款。原料价格波动超过10%可调价，但幅度不得明显偏离行业平均水平。
「五个品种高了三点二个百分点。」她用铅笔在条款
陈砚秋想了想：「打官司的话三点二大概率不构成违约。但拿来谈，至少能砍一两个点。」
林听晚没接话。她把合同翻到最后，看了一条小字：年度采购量达到约定标准，供应商给予阶梯返点。
「返点条款。」她指着那一行，「我们今年的采购量到了第二阶梯。恒草堂欠我们百分之一点五的年度返点，还没结。」
陈砚秋拿过合同看了几秒：「你想用返点抵涨幅？」
「不是抵。是提醒他们，我们不是没有筹码。」
电话下午三点拨出去。陈砚秋打开了录音，手机放在桌上，免提。
响了四声才接。
「林总，调价函收到了？」郭明远的声音很平静。
「收到了。郭总，七种原料全线调15%到22%，幅度不小。我核了行情，想跟你对一下。」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。「你说。」
「甘草市场半年涨14%，你报18%。金银花涨18%但在回落，你报20%。连翘涨23%，你报22%，这个我认。薄荷脑市场涨8%，你报15%。鱼腥草涨10%，你报16%。」
她把数字一个一个念出来，语速不快不慢。
「七种里面五种高于市场均值，最多的高出七个百分点。合同写了，调价不得明显偏离行业平均水平。」
郭明远没有立刻接话。
「林总，市场行情是参考价，我们的采购成本不一样。今年产区环保查得严，初加工费涨了不少，不在期货数据里。」
「涨了多少？」
「3%到5%之间。」
「那就是加上初加工溢价，合理区间17%左右。你给我的加权报价是19.2%，高了两个多点。」
郭明远没接话。
「郭总，我不拒绝涨价。草本行情我一直在跟踪，该涨的我认。但合同是双方签的，调价要有依据，不能把参差不齐的品种捆在一起往高了报。」
「那林总的意思是？」
「两种方案。第一，七种分别定价，按实际涨幅走。第二，统一调价幅度压到16%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