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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需要重跑的是A线夜班，一百二十箱。」
贺厂长的脸色变了。「一百二十箱也不是小数。林总，咱们商量一下，能不能这批先放行，下批我调参数？」
「不行。」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「野月的第一批货，市面上任何一箱有问题，后面所有批次都得召回。不拿品牌声誉赌。」
贺厂长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「这样。」林听晚转身对陈砚秋抬了抬下巴，「砚秋，你安排一下。」
陈砚秋点头，从包里拿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盲测杯。白色陶瓷杯，没有任何标记，杯底用铅笔编号，磨掉后看不见。
把四个杯子里的样品分别倒进四只盲测杯，编号打乱，又额外倒了一杯纯净水做对照。五只杯子在操作台上摆成半圆形。
「马师傅，麻烦你和另外两位品控一起盲测。」陈砚秋把记录表递过去，「不看编号，不看来源，纯靠感官打分。色泽、甜感、余韵，每项十分。」
马品控看了一眼贺厂长，又看向林听晚。贺厂长没拦。
三个品控员站到操作台前，每人拿一支笔，从左到右依次品尝，打分，全程不交流。十五分钟后，五张记录表收齐。
陈砚秋当场汇总。
对照杯纯净水，三项均分2.1——正常。1号杯，甜感8.5，色泽8.2。2号杯，甜感6.8，色泽6.5。3号杯，甜感8.1，色泽8.0。4号杯，甜感7.4，色泽7.2。
「2号杯甜感和色泽都是最低分，比其他三杯差了至少1.3分。」陈砚秋把汇总表转过来推到贺厂长面前，「马师傅，2号是哪个批次？」
马品控翻过杯底，用指甲刮开铅笔印。「YE-0428b。」
A线夜班。
贺厂长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。三个品控员的打分高度一致，偏差方向也一致。不是主观判断，是三组独立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「再看一下理化复检。」林听晚对陈砚秋说。
陈砚秋已经准备好了。从包里取出一台便携式折光仪和色度检测仪，是出发前从野月实验室借的。用一次性滴管从2号盲测杯中取样，分别滴在两台仪器的检测窗口上。
三十秒后，数值出来。
色度E值：2.42。糖度brix：偏差+0.4。
两台仪器的读数和出厂报告初稿的数据基本吻合，但糖度偏差超出了野月内控的正负0.3范围。
「贺厂长。」林听晚把两份数据——盲测评分表和理化复检报告——并排放在桌上，「感官盲测和仪器复检互相印证。A线夜班这批货，不是品控标准严不严的问题，是产品一致性有缺口。」
贺厂长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「一百二十箱重跑，材料损耗怎么算？」
「排产确认单上写了，因品控不达标导致的返工，材料损耗由厂方承担。」林听晚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前一天签好的确认单，指着第七条。
贺厂长看了一眼那行字，嘴角动了动。
「行。」站起来，转向马品控，「A线夜班YE-0428b，一百二十箱，不入库，不发货。排到后天重跑，调灌装温度和回温时间，按野月的内控标准来。」
马品控点头，拿笔在留样记录表上划了一道红线，旁边写了「拒收-返工」四个字，签名，盖章。
「返工批次的留样我要加倍。」林听晚补了一句。
「行。」
「还有，下一批开始，每个班次的首件留样直接快递到野月，同步做平行检测。」
贺厂长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，转身走了。
留样室里安静下来。陈砚秋在收仪器，用酒精棉片擦拭折光仪的检测窗口，装回防震盒里。林听晚把四只留样瓶重新拧好盖子，贴上新的封样标签。每张标签上额外手写了一行备注：批次YE-0428b，拒收，待返工。
把标签贴好，用拇指压实边角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梁舒发来消息：渠道那边问月底到仓的时间能不能保证，催得紧。
林听晚低头打字：A线夜班一百二十箱重跑，后天灌装，大后天送检。白班两批和b线夜班按原计划发。跟渠道说，第一批先发三百六十箱，余量五天后补。
梁舒回得很快：三百六十箱够铺几个城市？
先铺三个。第二批次到了再补剩下的。品质不能打折。
梁舒没有再追问。
陈砚秋把仪器箱拉好拉链，站起来。「林姐，那批返工的货，要不要盯到灌装？」
「你盯，全程的检测记录。首件、中件、末件，每个节点的色度和糖度都要有数据。」
「明白。」
林听晚把文件夹合上，夹在胳膊，操作台上五只盲测杯还摆着，水渍在白色陶瓷表面慢慢干透。
推开门，走进车间走廊。走廊尽头是灌装线，机器还在运转，b线夜班的最后一箱正在封箱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不是梁舒。
是一封邮件，标题写着：关于部分食品原料价格调整的通知。
林听晚点开，只看了第一行——白砂糖、果葡糖浆、柠檬酸，三家供应商同步调价，涨幅8%到12%，即日生效。
站在走廊里，把邮件拉到底，又拉回开头，逐行看了一遍。
身后灌装线的机器声还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