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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厂长张了张嘴，没有马上接。
「但这是理论。」林听晚把笔帽扣上。「现在我要确认一件事——5号线那30%的机动产能，你们之前说排给我们，有没有排给别人？」
马厂长搓了一下下巴。「没有，这个你放心。」
「我没法放心。」林听晚从陈砚秋手里接过那张订单汇总，翻到背面，空白朝上。把记号笔递给马厂长。「马总，我需要你签一份排产确认单。」
「确认单？」
「对。写清楚线号、日期、排产量、违约责任。如果5号线机动产能排给别人，延误交付的违约金按合同走。」
马厂长的笑容彻底没了。把笔接过去，又放下。「林总，我们合作这么久了，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？」
「做到过。但口头承诺留不住。」拿出手机，打开一份模板，「陈砚秋昨晚帮我起草的，你看看格式。」
手机递给马厂长。屏幕上是一份排产确认单，上面列着：灌装线号、排产日期、日产能、总产量、质量检验节点、延期交付违约条款。每一栏都是空白的，等着填。
马厂长看了十几秒，把手机还回来。「违约条款这个……」
「违约金按日产能的百分之一算。」林听晚说。「你交不出货，每拖一天赔一天。这个比例不高，但够你认真排产。」
旁边刘主管低声跟马厂长说了句什么。马厂长听完，拿起笔。
「行。5号线明天开始排，我写上。」在确认单上填数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「10号线15号开始，12天灌完。违约按你说的。」
写完把笔放下，搓了搓手指。手指上沾了记号笔的墨迹，蓝黑色的，蹭在工服裤缝上。
「等一下。」林听晚指了一下5号线那一栏。「你刚才说5号线机动产能30%，日产量8400。我要在确认单上看到这个数字。」
马厂长把笔尖压在纸上，写了几秒，把单子推过来。
林听晚拿起来，逐栏核对。5号线：6号至10号，机动产能30%，日产量8400瓶，总灌装量瓶。10号线：15号至27号，日产量瓶，总灌装量瓶。合计瓶。质量检验节点：灌装后48小时内抽检。延期违约金：每延迟一天，按当日应交产量货值的1%赔付。
「陈砚秋。」
陈砚秋接过去看了一遍，点了点头。「数字对。」
林听晚在确认单上签字，把笔递给马厂长。马厂长签完，脸色不太好看，但签得干脆。
「一份你留，一份我带走。」把确认单折好装进口袋。「马总，不是信不过你。是渠道那边催货的电话比你的承诺更有执行力。」
马厂长点了根烟，没接话。烟雾从手指间飘出来，被车间门口吹过来的风卷散了。
林听晚没等他表态，转身往厂门口走。陈砚秋跟在后面，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。
走出车间，阳光从铁皮厂房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门口一排排待发货的托盘上。托盘码得很高，最底下那层纸箱角被压出印子，侧面贴着发货标签，目的地写着不同的城市名。
停下来蹲下看了一眼标签。
「这些是华盈的？」
陈砚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。「对。华盈的货已经堆了两天了，还没发走。」
「他们产能紧，货却发不出去。」林听晚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「说明华盈自己的物流没跟上，但产能锁着不放。大客户的排期就是代工厂的命门，排上了就不好换。」
没有多说什么。车开到厂区门口的时候，把排产确认单拍了一张照片，发到项目群里，附了一句：排产已确认，按此执行，延期条款生效。
陈砚秋在副驾上翻手机，看到渠道经理回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，跟着一句话：终于有个硬东西了。
「硬东西才有用。」林听晚把手机扣在杯架上，发动了车。
车窗外开发区的厂房一片连着一片，路两边停着各种品牌的货车。这个片区集中了十几家代工厂，化妆品、食品、日化，什么品类都有。每家工厂门口都堆着待发货的托盘，说明整个行业都在赶工。
车刚驶出开发区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品控组的消息。
「林总，今天收到代工厂上一批次的成品留样，我们准备做一轮抽检。有些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标准。」
看了一眼消息，没有回复。先把排产的事消化完，品控的事一件一件来。
车窗外，代工厂铁皮围墙上的标语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。
排产的事落了地，但生产线上的问题，才刚到检测环节。品控数据确认不了，后面所有排产都是空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