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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建国的厂子在城东工业园区最角落的位置,铁皮大门上掉了一半的漆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底子。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,车厢里堆着纸箱,看不清装的什么。
林听晚把车停在路边,陈砚秋坐在副驾驶翻手机。
「工商信息查过了,注册资金五百万,实际缴资八十。去年营收大概在两千万上下,不算大。」陈砚秋把手机递过来,「但有个细节——他今年一月份换过一次法人代表,从他自己换成了他女儿方敏。」
林听晚看了一眼截图,没说话,推门下车。
方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五十出头,精瘦,手上有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膏体残渍。这双手是真正摸过生产线的。
「林总,欢迎欢迎。」方建国笑得热情,伸出手来。
林听晚跟他握了一下,力道适中。「方总,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产线,不急着谈条件。」
「应该的,应该的。」方建国在前面带路,穿过一条窄走廊,「我们这个厂虽然不大,但设备都是这两年新换的,乳化锅、灌装线、包装线都有。」
林听晚没接话,视线扫过走廊两侧。墙角有一处水渍,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坏了两根没人换。细节是骗不了人的。
走廊尽头拐了个弯,地上有一滩干掉的水印,边缘泛着淡黄色。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安全操作规程,纸角翘起来,最拍,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没问。方建国的步子加快了。
「先看一下仓库吧。」她说。
方建国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第一站要看库房。「库房有什么好看的,就是堆原料的地方……」
「我需要看你们的原料周转情况。」林听晚语气平淡,「库存周转天数能直接反映产线的实际开工率。」
方建国笑容不变,但脚步快了半拍。
仓库比预想的小。货架上确实有原料,但数量不多,码得整齐的只有靠门口的两排。往里走,有几排货架是空的,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林听晚没问为什么空着,只是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。第二排货架上的原料桶标签朝外,供应商名、批号、入库日期写得清楚。她用手摸了一下桶盖边缘,没有二次封口的痕迹,说明没有被拆开过又重新封上。
「原料都是按单采购的,不囤货。」方建国解释。
「理解。」林听晚点头,「消毒记录能看一下吗?」
方建国的女儿方敏从后面走过来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,扎着马尾,穿工装裤,看起来比她父亲实际得多。
「消毒记录在车间入口的白板上,每天更新的。」方敏说,「我带您去看。」
方建国想说什么,方敏已经转身走了。
车间入口的白板上确实有消毒记录,但日期到上周三就断了。今天是周一。
林听晚看着白板,没出声。
方敏伸手在白板上敲了敲:「上周四产线停了一天做设备维护,记录断了一天,我让人补上。」
「设备维护有记录吗?」
方敏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单递过来。林听晚扫了一眼,有签字,有日期,流程算完整。签字栏里有两个名字,一个是车间主任的,一个是方敏自己的。日期对应的维护内容写的是「乳化锅清洗+灌装头更换」。
「你们现在手上在跑的订单有几个?」林听晚问。
方建国抢在女儿前面开口:「三四个,都排着呢,旺季嘛。」
林听晚看向方敏。
方敏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,说:「现在在跑的就一个,上个月的尾单,这周出完。后面排了两个,但都是小单。」
方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林听晚没拆穿,只说:「走,看一下产线。」
产线确实有两条。一条在跑,工人不多,七八个,速度不快。传送带上的瓶子间隔拉得比较开,灌装头每三秒跳一次,说明产能没打满。旁边的操作台上放着一沓刚打出来的标签,最上面那张印着另一个品牌的名字。另一条完全停着,设备上盖着防尘布,防尘布角落用胶带粘在机架上,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
「这条线什么情况?」林听晚问。
「这条是备线,旺季加开的。」方建国说。
「淡季不开?」
「淡季一条线够用了。」
林听晚点点头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备线上的防尘布卷边说明至少一个月没揭开过。旺季的说法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