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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产线回到办公室，方建国泡了茶，把茶杯推到林听晚面前。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，杯壁上有茶渍，洗过但没洗干净。
「林总，您也看了，我这个厂虽然不大，但五脏俱全。野月的单子要是能接下来，我肯定全力配合。」
「报价方面呢？」
方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推过来。林听晚接过去一看，单价比她预估的高了百分之十五，付款条件是预付百分之五十，出货前付清尾款。
陈砚秋也看到了，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记笔记。
「方总，这个价格比我们目前在谈的另外两家都高。」林听晚把纸放下，「而且预付百分之五十，对我们现金流压力太大。」
「林总，您也知道，现在原材料涨得厉害，人工也涨。我这个价格已经是诚意价了。」方建国叹气，「预付款是因为我这边资金也不宽裕，得先买原料。」
林听晚没急着反驳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水温热，入口是普通的铁观音，不算好也不算差。
「方总，我理解你的难处。但我也跟你说实话——野月现在刚起步，订单量不大，但增长很快。我需要的是一个愿意跟我一起成长的代工厂，不是一个只看眼前利润的。」
方建国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林听晚继续说：「我有一个方案。你先不用提价，也别要预付款。我先下一个小单，五千支，就按你现在报的底价算。货到验收合格，七天内付款。」
方建国皱眉：「五千支？这也太少了……」
「这五千支是测试单。」林听晚看着他，「如果你的品控、交期、配合度都达标，后面的单子会逐步放大。我给你看我们的排产计划——」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是陈砚秋提前准备好的。上面列着野月未来三个月的预估订单量，从五千到两万，阶梯式递增。
方建国拿过文件仔细看了半天。
「这个量……」他抬头，「如果真能做到这个量，那确实可以谈。」
「但我有条件。」林听晚竖起一根手指，「第一，消毒记录不能断，每周我会派人抽查。第二，原料批次要有溯源记录，我需要看供应商的资质文件。第三，如果这单质量出了问题，后续合作全部取消，没有第二次机会。」
方建国沉吟了一会儿，视线往女儿那边飘了一下。
方敏站在门口，点了一下头。动作幅度不大，但方建国看到了。
「行。」方建国一拍桌子，「就按你说的办，五千支，底价成交。但林总，你要是量起来了，价格得重新谈。」
「当然。」林听晚站起来，「量起来了，你也有资格跟我谈涨价。」
握手的时候，方建国的手劲比刚才大了不少。这一次是认真的。
出了厂门，外面阳光正好。门口那辆面包车还停着，车厢后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里面码了半层的纸箱。陈砚秋回头看了一眼厂房，才开口：「他那个女儿比他清醒多了。」
「空线多说明接单能力不行，但设备维护记录完整说明底子还在。」林听晚拉开车门，「五千支试一试，成了就是长期供应商，不成也不亏。」
「不预付这个点卡得好。」陈砚秋笑了一下，「现金流刚亮红灯，要是再把钱撒出去，周总那边也不好交代。」
林听晚没接这个话。她不想靠周既白，但也不会故意绕开合理的资金安排。生意是生意，交情是交情，两条线不能混在一起。
车开出园区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秦知远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
「方建国上个月见了一个人，姓陆。」
林听晚把这条消息看了一遍。
姓陆。陆启明。
她把手机翻扣在腿上，没让陈砚秋看到。
车窗外，工业园区的铁皮厂房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。方建国的厂子也好，那条停着的产线也好，都有了新的解读方式。
如果陆启明提前接触过方建国，那今天这场谈判里的每一个「意外」——报价虚高、要求预付、女儿拆台——到底是真的信息不对称，还是有人提前布好的局？
林听晚闭了一下眼睛，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。
她没有回复秦知远。
有些事，需要先确认，再下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