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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下午三点四十七分，小周把资金现金流表发到了林听晚的邮箱。邮件标题比平时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她点开附件。表格最底部的「当周可用余额」栏，第一次被标成了深红色。
负十一万四千二百六十元。
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，把窗口缩小，打开了供应商应付款明细。百草源的第一批锁价款七万四千昨天刚付完，账上只剩六万八。代工厂b0622批次的加工费下周二到期，十二万。物流费下周四到期，三万二。包材供应商振华上周催过一次，当时推到这周五，今天是周五。
振华的业务员小何上午已经发了两条消息，第一条是「林总，请问今天能安排吗」，第二条是一个银行账户截图，配文「这是我们财务的公账，麻烦转这个」。
两条消息之间隔了四十分钟。间隔在缩短。
林听晚把现金流表拉到收入那一栏。A渠道应收款二十三万六千，账期45天，4月15日到期。王蕾上周说「最快周五」，但今天已经周五下午了，银行短信里没有到账提醒。
b渠道应收款十一万八，月结60天，4月那批要到6月初。c渠道是新开的，首笔订单刚发货，回款至少还要一个月。
三笔应收，合计四十一万二。但能在下周三之前到账的，可能为零。
小周站在她工位旁边，保温杯握在手里没拧盖。
「林总，振华小何打了三个电话了。」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「第三个电话我没接，他发了条微信说『我们老板问了，再不付要走法律流程』。」
手机翻到小何的对话框。那条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，「法律流程」四个字加了粗体。
她没回。先打开了和A渠道王蕾的对话框，上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王蕾发的：「区域经理出差回来周一才到，我盯着。」
周一。又是周一。
林听晚退出对话，把桌上的笔记本翻开。上一页是原料锁价的采购计划，下一页是本周的资金排期表。她拿铅笔在排期表的空白处开始画时间轴。
周一：A渠道尾款十五万六可能到账。振华七万八千五到期。代工费十二万周二到期。
周二：代工费到期。物流费三万二周四到期。
周三到周五：b0622批次要投料、发货，现金流必须为正。
每一条线的交叉点上，她都画了一个圆圈，圈里写了数字。画完之后，圆圈里没有一个数字是绿色的。
小周凑过来看，手里的保温杯盖子终于拧开了，但没喝。
「林总，要不要跟周总那边说一下？」小周问，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铅笔停了一下。
「说什么？」
「看他能不能提前打一笔过来。投款合同上写的是六月到，但他如果提前打——」
「不提。」林听晚把铅笔放下，语气没变，「周既白的投资款是长期资金，不是过桥钱。用长期资金补短期缺口，账做不平，财务模型就歪了。下次他看报表的时候会问流动资金怎么多了，我怎么解释？」
小周把嘴闭上了。
林听晚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。白板上还留着上次原料锁价的分析框架没擦，她在框架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方框，写了三个词：供应商、渠道、现金流。
然后她在「供应商」画了另一条线，连着「回款慢」。两条线交汇在「现金流」那里，交汇点她画了一个红色的x。
「问题不是没钱。」她对着白板说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跟自己确认，「问题是钱的进出节奏不对。供应商要现款，渠道给的是账期。账期越长，中间的缺口越大。我们这两个月连续扩量，采购支出涨了，但回款还是按旧节奏走。」
小周站在后面没说话。
林听晚转过身：「振华那边的合同，账期写的多少天？」
小周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合同照片：「30天。但之前一直是按45天实际付款的，他们没催过。这次是因为连续两批没付，小何才急了。」
「振华一个月的出货量大概多少？」
「我们的量大概占他们总出货的15%左右。」
15%。不算小客户，但也不是最大的。
林听晚回到工位，打开通讯录，找到振华包装销售经理张海波的号码。小何是业务员，张海波才是能拍板的人。
电话拨出去，响了两声就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