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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控抽检的问题刚落地，林听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，手机就震了。
陈砚秋把屏幕转过来，是一封来自原料供应商「山源生物」的邮件，标题写着「关于草本原料价格调整的函」。
「又涨价？」陈砚秋皱眉。
林听晚拿过手机，逐字看完。
邮件措辞很客气，核心就三句话：天然草本原料受产地气候影响，本季供应紧张，自下月起全线调价18%。附件里盖了红章的调价函原件，日期是昨天。
「先不急。」林听晚把手机放下，打开电脑，「核三个东西——库存、期货价、合同。」
陈砚秋立刻明白，转身去调数据。
二十分钟后，林听晚面前摊开了三份文件。桌上的咖啡凉了，她没碰。
第一份是库存表。野月目前囤了大概两个月的草本原料用量，是上个月她坚持多备的那批。当时陈砚秋还觉得没必要压这个资金，现在看来正好赶上涨价窗口。仓库那边确认，这批料的质量指标全部合格，短期内不会出品控问题。
第二份是她从行业平台拉的期货参考价。草本原料近半年确实在涨，但涨幅在8%到12%之间，最近一个月的曲线甚至有趋缓的迹象。18%的调价幅度明显高于市场均值，至少多了六个百分点。她用铅笔在数据旁边标了两个箭头，一个指向山源的调价函日期，一个指向期货市场的拐点——时间对不上，涨价函的反应速度比市场快了两周。
第三份是与山源生物签订的采购合同。
她翻开合同第七条，调价条款写得很清楚——「如原料市场价格波动超过10%，双方应协商调价，调价幅度不得明显偏离市场价格中枢」。
「不得明显偏离市场价格中枢。」林听晚把这句话念了一遍，抬头看陈砚秋，「山源这个18%，偏离了至少六个点。」
陈砚秋点头：「他们赌我们不会查这么细。」
林听晚把合同和期货数据并排放好，拍了张照片存档。证据意识是做品牌的基本功，这条她从来不打折扣。
「约他们谈。」
第二天下午，山源生物的销售总监周宏亲自来了。
四十出头的男人，穿得体面，手腕上一块不便宜的表，脸上挂着那种「涨价没商量」的微笑。他在会议室坐下，先寒暄了几句生意经和最近的行情，然后切入正题。
「林总，今年产地的天气你也知道，雨水多、产量减，我们采购成本涨了快两成。实在没办法，这个函也是咬着牙发的。」
他说这话的语气，带着一种「同行都涨了你还能怎样」的笃定。旁边的助理适时递上一份市场分析报告，配合得很默契。
林听晚没接话，把打印好的三份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周宏愣了一下，拿起文件翻了翻。翻到期货数据那页时，手指停了一瞬，翻页的速度慢下来。
「周总，」林听晚开口，语气平静，「这是最近半年草本原料的期货走势。最高涨幅12.3%，均价涨幅9.7%。你给我们调18%，依据是什么？」
周宏的笑容没变，但手指捏文件的力道明显重了。
「期货价跟现货价不一样嘛，林总。现货端确实紧张。」
「我查过现货。」林听晚拿出第四份文件，「华东、华南三个主要市场的现货报价，最高涨幅13.1%。18%这个数字，我找不到支撑。」
周宏没有立刻回答，视线落在文件上。
林听晚继续：「而且我们的合同里写得很明确，调价要『不得明显偏离市场价格中枢』。18%的幅度，偏离了至少五个百分点。按合同，这个调价函我们有权不接受。」
周宏把文件放下，表情收敛了些。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刚起步的品牌，会把功课做到这个程度。
「林总，我理解你的立场。但你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，上游涨价、人工涨价，我们也是被逼的。」
「我理解。」林听晚点头，「所以我不拒绝涨价。」
周宏眼睛一亮。
「但我只接受合理涨幅。」她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方案，「我的建议是这样——分两批锁价。本月先按12%的涨幅锁定两个月用量，下季度根据实际行情再议。如果市场确实继续涨，我们愿意跟着调。如果回落，回调也在合理范围内。」
周宏翻看方案，眉头微皱。
「分批锁价……」他念叨着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，节奏比刚才慢了。
「这样你的供应压力缓解了，我的成本也有缓冲。」林听晚看着他，「周总，山源是我们核心供应商，我不想因为一次涨价把关系搞僵。但我也不能让品牌刚起步就吃一个不合理的成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