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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宏沉吟片刻，视线来回扫了两遍方案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，像是在心里盘算库存和出货计划的对冲。
「12%……也低于我们的预期。」
「低于预期，但高于市场均值。」林听晚语气没松，「这是诚意价。」
会议室安静了半分钟。
周宏最终点了头：「行，先按你说的来。下季度再议。」
他站起来的时候，西装袖口蹭到了桌上的文件，纸张哗啦响了一声。助理立刻伸手去整理，周宏摆了摆手，自己把文件码齐了。这个细节说明他心里清楚——刚才的谈判他没有占到便宜，但也不算亏。
林听晚当场让陈砚秋拟补充协议，双方签字盖章。整套动作一气呵成，从谈判到落笔不超过四十分钟。
陈砚秋把协议扫描归档，顺手在供应商管理表上更新了备注：「山源生物——调价已协商落地，分批锁价，下季度再议。」
林听晚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停车场，周宏的车正驶出去。这个人精明，但不是不讲理。能在四十分钟内谈下来，说明他也清楚，自己的报价确实有水分。关键是你得先把水分挤出来，他才肯认。
送走周宏后，财务主管赵姐走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「林总，就算锁了12%，咱们这季度的毛利也要压缩两个点。」
林听晚靠在椅背上，没说话。
赵姐翻着手里的报表，继续说：「要不考虑降一档配方？用国产替代的那批料，成本能省8%左右，品控那边也能过关。」
「不行。」
林听晚回答得很快，没有犹豫。
赵姐愣了一下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「配方是我们品牌的核心竞争力，」林听晚坐直，「现在正是用户认知建立期，降配方等于自杀。省出来的钱，会以十倍的代价还回去。」
赵姐张了张嘴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她跟林听晚共事这么久，知道这个年轻人在品质问题上没有商量余地。办公桌上那份配方成本表还摊着，赵姐的视线扫过去，又收回来。
「毛利的事我来想办法。」林听晚打开电脑，「原料涨价是行业性的，不是只有我们一家。我打算做两件事。」
陈砚秋抬起头。
「第一，公开成本透明度。我们在产品详情页加一条『原料成本说明』，告诉用户这波原料涨价的背景。不是诉苦，是坦诚。让他们知道我们宁可压缩利润，也不会降品质。」
赵姐有些意外，这个路子她没见过。
「第二，品牌调性不变，但营销效率要提上去。下个月的投放方案我要重新过一遍，把RoI低于1.5的渠道全砍掉。省出来的钱补毛利缺口。」
陈砚秋已经在本子上记了。她抬头看林听晚，补了一句：「成本透明度这个动作，是给用户看的，也是给市场看的。别人涨就偷偷降料，我们摊开来打，反差感就有了。」
「对。」林听晚点头，「别人涨品质降，我们涨品质不降。这就是差异化。」
当天晚上，她把原料成本说明的文案写好了，措辞简洁——
「野月产品使用的天然草本原料，本季受产地气候影响价格上涨。我们选择承担合理涨幅，而不降低原料品质。这是我们的承诺。」
她发给陈砚秋看，陈砚秋只回了一个字：发。
当晚，这条说明挂到了产品详情页的显眼位置。
数据后台显示，页面停留时长比前一天多了十四秒，转化率反而升了0.3个百分点。评论区有用户留言：「能说实话的品牌不多了。」
林听晚看完数据，关上电脑。
窗外夜色沉沉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——是赵姐发来的消息。
「林总，山源那边的调价虽然定下来了，但咱们跟山源的账期是六十天。下个月有一笔大额应付款到期，再加上原材料多备了两个月，现金流有点紧。我明天把资金表发你。」
林听晚把这条消息仔细看了一遍。
原料涨价的压力暂时压住了，但账期的暗河，已经开始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