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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方玲，你爸同意的话，第二条线的排产确认单你来对接陈砚秋。首批一万五千件，下月十五号前交货。夜班巡检记录、热封曲线、留样——这三项任何一项缺了，当批次不验收。」
方玲点头，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。
方建国站在旁边，嘴唇动了两下，最后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「行。」他拍了一下台账的铁皮柜子，发出一声闷响，「框架协议按你说的来。但七天账期你得写进合同，不能变。」
「写进去。」林听晚合上笔记本电脑，「框架协议我让法务出初稿，下周三之前发你确认。方厂长，还有一件事——你们园区上个月新注册的那两家公司，包材贸易和设备租赁，你跟他们有业务往来吗？」
方建国搓了一下手指，没立刻接话。
「没有。」他摇头，「就……来打过招呼。」
「什么招呼？」
方建国看了方玲一眼。方玲没说话，把茶盘放在门口的凳子上，走过来。
「上周有人来找我爸，说想租我们仓库东边那块空地，放设备。」方玲的声音压得很低，「报价不低，一年十二万。我爸没答应也没拒绝。」
林听晚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，站起来。
「方厂长，那块空地不租。」她说，「原因我后面跟你单独说。」
方建国皱眉：「为什么——」
「框架协议下周三之前给你。」林听晚拎起包往门口走，「方玲，排产确认单的模板我让陈砚秋发你微信。」
方玲跟出来，走到厂门口的铜牌底下停住。
「林总。」她叫了一声。
林听晚回头。
方玲站在铜牌旁边，工装外套上沾了一点铝箔袋的银色粉末，左手攥着那张折叠的验收标准。她的嘴张了张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「那个来找我爸租地的人，名片上印的公司叫『恒通设备』。」
恒通。恒瑞。恒丰。
林听晚没有表情变化。她点了下头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陈砚秋已经在后排坐好，帆布袋拉链拉上了。
车驶出厂门的时候，后视镜里方建国父女还站在铜牌底下。方建国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方玲手里拿着那张纸，两个人的影子被阴天的光压得很扁。
「恒通设备。」林听晚把四个字念了一遍。
陈砚秋在后排抬起头：「又一个『恒』字头的？」
「秦知远上次说方建国园区新注册了两家公司，包材贸易和设备租赁。现在又多了一家恒通。」林听晚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，打开备忘录，在「方建国园区」那条年租12万。
她把备忘录截了图，发给秦知远。附了一句话：查一下恒通设备的法人，和之前恒瑞、恒丰的关联关系。
消息发出去三秒，秦知远回了两个字：收到。
过了一分钟，又来了一条：方建国园区那个空地，先别让他租。我手上有一条线，可能跟陆启明那边的资金流向有关。下周给你详细报告。
林听晚锁了屏幕，把手机放回支架。
车窗外开始落雨点，砸在挡风玻璃上，一颗一颗的，没有连成线。她打开雨刮器，刮了两下，视野清楚了一瞬，又被新的雨点糊住。
陈砚秋在后排轻声说了一句：「框架协议的法务初稿，我今天下午跟张伟东对接。」
「好。」林听晚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，「验收标准的排产模板今天发方玲。夜班巡检那项，加上温度异常自动预警的条款——如果热封温度波动超过正负零点五度，产线自动停机。」
陈砚秋打开帆布袋，掏出笔和本子，低头记录。
雨刮器又刮了一下。林听晚的手机在支架上亮了，来电显示：秦知远。
她按了免提。
「林总，恒通设备的法人我刚查到了。」秦知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紧迫，「李鹤鸣。」
李鹤鸣。陆启明的关联人。
林听晚把车速降了二十码，踩着刹车慢慢往前滑。
「还有什么？」
「恒通注册的代办机构，跟之前园区那两家新公司用的是同一家。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写字楼，同一层，门牌号挨着。」秦知远顿了一下，「林总，这不是渗透了。这是连片布局。」
车厢里安静了三秒。林听晚关掉免提，拿起手机贴到耳边。
「下周的详细报告，提前到这周五。」她说，「方建国那边我按框架协议的节奏走，你那边把恒通、恒丰、恒瑞三条线的关系捋清楚。我要一张图，不是三条分散的信息。」
「明白。」
电话挂了。
林听晚把手机放回支架，双手握住方向盘。三个「恒」字头，同一个代办机构，同一个写字楼。陆启明在方建国周围种钉子，排期、包材、设备——每一个环节都在被卡。
陈砚秋在后排合上本子。
「林总，框架协议的违约条款里，要不要加一条供应商园区排他？」
林听晚没回头。
「加。」她说，「方建国的厂区范围内，框架协议存续期间，不得将产能、仓库或场地出租给与野月存在竞争关系的第三方。违约金写货值的百分之五十。」
陈砚秋翻开本子记录。
林听晚的手机又亮了。
方玲发来一条消息：林总，今天那个人又来了。在我爸办公室。名片换了，不叫恒通了，叫「鼎盛供应链」。
林听晚把车停在路边，把屏幕上的消息看了一遍。
她打了四个字：拍张名片。
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