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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关系。」林听晚把茶杯搁下,「每日鲜配上个月挤了你的排期三天,导致野月的货延了一天。你没跟我说是排期被挤了,只跟我说物流排不上。现在你加了紧急排产附加费,又要求预付款,这些条件上次你没提过。方厂长,我理解你有成本压力,但我不理解的是——你的成本压力里,有多少是真正的成本,有多少是别人转嫁给你的?」
方建国没说话。他拿起桌上的花生,剥了两颗,放在手心里,没吃。
「我跟你直说吧。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,「那个冷链公司的人确实找过我,想长期租我一条线。我拒绝了,但他们给的价格不低。我加那条附加费,是想着万一你那边量上不来,我总得有个保障。」
「保障不是从我这薅。」林听晚说,「方厂长,你想要量,我今天就是来谈量的。但你的报价单得改。」
方建国皱眉:「怎么改?」
「附加费删掉。」林听晚伸出两根手指,「原材料涨价,你提供调价函原件,我按实际涨幅的百分之七十分摊。人工水电出成本明细,合理的我认。预付款没有,账期改十天。」
方建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:「那量呢?你说的量是多少?」
「第一批扩到一万件。」
「一万件?」方建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「林总,你上次说阶梯递增,五千、一万五、三万——这才第二步,你就只给一万?」
「一万件是第二轮测试。」林听晚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「验收标准多三项——夜班巡检、热封曲线、留样保存。三批全合格,第四个月量提到两万,账期二十天。」
方建国接过文件翻了翻,手指在纸面上敲了几下。
「不预付?」
「不预付。」
「那你万一不要了呢?我招了人、开了线——」
「合同里写得很清楚。」林听晚指着文件最后一页,「我不要货,赔你备料成本加合理利润的百分之一百二十。你交不出合格品,按每批次货值的百分之三十赔我。双向约束,谁也不吃亏。」
方建国把文件放在桌上,往后靠了靠,胳膊搭在椅背上。
外面传来机器声,节奏比上次快。
「林总,你这个路子……」方建国叹了口气,「稳是稳,就是太磨人了。」
「做生意不是赌博。」林听晚说,「方厂长,你想要大单,我给你阶梯。你想要保障,我给你违约条款。但条件是,你的报价得让我看得见成本,你的排期得让我看得见执行。」
方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没催他。从碟子里抓了几颗瓜子嗑着,壳排在碟子边上。
「行。」方建国终于开口,「一万件,按你说的来。但附加费我得保留一部分——你给我加一个优先排产权,如果我的排期临时被别人挤了,你的货可以后挪两天,但不收附加费。这个不算涨你的价,是给我留个活口。」
想了想。优先排产权意味着方建国可以因第三方需求推迟野月排产,不收附加费。比紧急排产附加费温和,但排期风险还是转嫁了一部分过来。
「可以。」她说,「但延迟超过两天的,每多一天扣货款百分之一。」
方建国伸出手指比了一下:「百分之一太多了——」
「不多。」林听晚把瓜子壳拢到碟子角上,「你一天的产能是五千件,我的一万件占你两天半。延两天我忍,第三天开始你就是拿我的产能去做别人的活,这不该扣吗?」
方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,点了下头。
两人就细节对了四十分钟。方玲被叫进来做了会议记录,把排产确认单的格式和验收标准的条款逐条打出来,打印两份,签字盖章。
林听晚把文件收进包里,起身。
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方玲在打印机旁边整理文件,跟她对了个眼神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口。
林听晚没停步。
走出厂门,刚才那辆黑色别克又停在路边。车里没人,车窗开了一条缝,有烟味飘出来。
多看了一眼车牌,记住前四位。
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。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把车牌号记下来。然后切到秦知远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方建国厂里来过一个搞冷链的人,方玲提到的,上次你查的那个每日鲜配。黑色别克,车牌京Axxx。
消息发出去,秦知远没有秒回。
又切到陈砚秋的对话框:第二批一万件谈下来了,十天账期,无预付。夜班巡检和热封曲线写进验收标准了,你那边准备一下。
陈砚秋回了一个「收到」。
发动汽车驶出厂区。后视镜里,方建国的工厂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秦知远回了消息。
「京Axxx,我去查。另外有个事——方建国厂所在的那个园区,上周新注册了两家公司,一家做包材贸易,一家做设备租赁。两家公司的法人分别是周国平和李鹤鸣的关联人。陆启明的人,开始往方建国的园区渗透了。」
林听晚把车停在路边,把屏幕上的消息看了一遍。
上次是每日鲜配挤排期。这次是两家新公司在园区注册。包材贸易和设备租赁,一个卡上游,一个卡产能。
方建国的厂子还没有被吞掉,但包围圈在收紧。
锁了屏幕,关了收音机。
手机又亮了。是方玲发来的一条微信,加好友申请,备注写的是「方建国的女儿,今天见过的」。
林听晚点了通过。
方玲的消息紧跟着进来了:「林总,今天那个搞冷链的人,不叫老王。他姓吴。」
林听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
姓吴。吴建彬。恒瑞植提的法人。
没有回复方玲。手机放回支架上,踩下油门,汇入主路车流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后视镜里工厂已经看不见了,但车牌号还留在备忘录里,排在吴建彬三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