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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四点，小周把最新的现金流表发到林听晚的屏幕上，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，只是站在旁边等着。
林听晚扫了一眼右上角。
没有红点。整张表的颜色变了。
小周把整个现金流的色彩梯度改了——未来十四天的净现金流从浅灰到深红，最深处是本周六，数字是负的。
负四十一万。
「什么时候的事？」林听晚的鼠标停在周六那一行。
「今天中午拉出来的。」小周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翻开笔记本，「三个变量同时动了。第一，白桃浓缩浆的第二批补差款，供应商今天下午两点发了催款函，要求本周五之前结清，二十七万。上一次补差十四万已经付了，这是涨价后的第二波，他们说如果周五不到账，暂停下一批供货。」
林听晚没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。
「第二，方建国那边第一批五千瓶已经出货了，代工费加包材费合计八万四，按合同货到验收后十五天账期，但这笔钱我们还没收到渠道端的回款。方建国的代工费是我方承担的，不是渠道承担，所以这八万四要从我们账上先走。」
「第三？」
小周的语速快了一点：「c渠道的对账单出了分歧。上个月那批三万六的货，c渠道说其中有一千二百瓶有外包装磕碰，要求按破损率扣款。他们的财务直接把扣款金额从应付里减掉了，二十三万变成十九万四。我们这边的物流签收单上没有注明破损，但c渠道说他们内部验货记录有照片。」
「四万的差距。」
「三万六。但关键是这笔回款本来按四十天账期，下周一到期。现在他们内部流程重新走一遍，老陈说至少要再拖两周。」
林听晚把现金流表放大到全屏，盯着那条从浅灰到深红的曲线看了十几秒。
表的左边是进来的钱：A渠道五十三万，下周一到期，老陈还在追；b渠道三十一万，上周确认函盖了章，对方财务说本周排期满，推到下周五；d渠道新签的首单，八千瓶，账期六十天，最快也要一个月后；方建国的测试订单没有任何预付款。
表的右边是出去的钱：白桃补差二十七万，周五死线；张伟东上个月分批付款的最后一笔，下月十五号到期，二十三万；代工费八万四，验收后十五天；物流运费本月结算，十一万；还有三项零散的包材和检测费用，合计六万出头。
小周在旁边加了一句：「投资款下月十号到账，这个不变。但我没算进去。」
「不要算。」
林听晚把表关掉，打开供应商催款函的邮件。白桃浓缩浆的供应商措辞比上个月硬了两个档次——上次是「请贵司安排付款」，这次是「若未能在约定日期前完成付款，我方将依据合同第十七条暂停供货」。
合同第十七条背得出来——暂停供货通知期五个工作日，但实际操作中，供应商一旦发函，下一批原料的排期就会被挪到队列末尾。断供意味着停产。
拿起手机，先拨了老陈。
「A渠道五十三万，什么情况？」
老陈那边背景音嘈杂，像是在外面跑：「林总，我今天上午去了他们公司。采购对接人见了，说审批流程已经走到财务总监那一步，但财务总监这周出差，要下周一回来才能签。」
「下周一回来，签字，走付款，最快周二到账。」
「对。我跟他们说了我们急用，对方说理解，但内部流程改不了。」
林听晚挂了电话，在表格上把A渠道的回款日期改成下周二。红更深了。
她又拨了b渠道。这次是小周之前对接的财务，对方接电话很快，语气客气但内容不变：「贵司的三十一万我们确认了，但本周付款额度已经用完了，下周安排，具体日期我确认后通知。」
林听晚没有追问具体哪天。她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黑色马克笔。
小周跟过来，手里攥着笔。
林听晚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，左端是今天，右端是下月十号。她把每一笔进出款按日期标上去。标完之后，时间轴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——本周五到下周一之间，出去的钱比进来的多出将近四十万。
「这个凹陷，」她指着那段，「就是我们的问题。」
小周点头：「要不我跟周总那边问一下，投资款能不能再提前几天？」
林听晚转过头看她，没说话。
小周把嘴闭上了。
「白桃补差二十七万，」林听晚把视线移回白板，「供应商要求周五前到账。这笔钱不能拖，拖了就断供。但账上流动资金现在有多少？」
小周翻开手机银行的余额页面：「四十六万。」
「四十六万付二十七万，剩十九万。十九万撑到下周二A渠道回款，中间有三天。三天里如果有一笔意外支出，就断了。」
她在白板上写了一列数字，从上到下排下来。最上面是「白桃补差27万」，面是一串零散数字。每一笔后面她标了一个优先级：A、b、c。
A是必须本周付的。b是可以协商宽限的。c是月底前处理的。
A类只有一项：白桃补差。但这一项就够了。
「供应商那边，」林听晚放下笔，「他们的催款函是今天下午两点发的。现在四点半，离周五下班还有差不多二十四小时。」
先打开白桃浓缩浆的采购合同电子版，翻到付款条款那一节。
合同写的是「补差款在调价通知发出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结清」。供应商上周三发的调价通知，十五个工作日的截止日是本周五。他们卡着合同线催。
林听晚合上合同，拨了供应商的电话。
响了四声才接。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客气但不热络：「林总，催款函收到了吧？」
「收到了。王经理，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来拖款的。」她语气平，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，「二十七万，我今天安排不了全额。我的方案是这样：明天先付十五万，周五下班前到账。剩下十二万，下周一跟A渠道的回款一起走，最迟下周二下午到你账上。」
对方没有立刻回答。
林听晚继续说：「王经理，下一批白桃浓缩浆的订单我已经排好了，量比这个月多百分之二十。如果你这边暂停供货，我只能找替代供应商。你调价之后，市场上确实有两家报价比你低。」
「林总，合同条款——」
「合同条款我看了，十五个工作日，你没违约。我也没说不付。」她的声音没有起伏，「我给你一个确定的付款节奏，明天十五万，下周二十二万。每一笔都有日期，你拿着这个日期去排你的现金流，比空等全额到账更可控。」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