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恒瑞植提的涨价函还在邮箱里没回，芪丰的调价函又进了收件箱。
邮箱里那封新邮件是早上七点四十八分到的。
发件人是甘肃陇西的芪丰药材，供应野月配方里的黄芪提取液，合作了四个季度。林听晚点开邮件的时候，手指刚好悬在触摸板上方，还没来得及滑动页面。
调价函的抬头用的是芪丰的标准模板，宋体，四号，加粗。正文第一段是例行的市场行情说明：「受今年春季干旱及产地政策调整影响，甘肃产区黄芪原料价格持续上涨，上游收购价较去年同期上浮约22%……」
第二段是核心：「经公司研究决定，自即日起，黄芪提取液出厂价格上调15%，原有合同未执行订单按新价格结算。请贵司于三个工作日内确认。」
落款是芪丰的业务经理马国栋，日期是昨天。
林听晚把调价函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15%。三个工作日确认。未执行订单按新价格结算。
c0615批次的黄芪提取液还没发货。
她关掉邮箱，打开库存台账。黄芪提取液的库存栏显示：剩余310升。按当前配方每瓶添加18毫升计算，310升能支撑瓶。c0615批次的排产量是两万四千瓶。
缺口六千八百瓶的原料，刚好卡在这次涨价的区间里。
陈砚秋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林听晚已经把调价函打印了一份，平铺在桌上。
「芪丰涨了。」林听晚把打印件递过去。
陈砚秋接过去扫了一遍，眉头拧起来：「15%？他们上一轮涨价是什么时候？」
「去年十月，涨了8%。」林听晚打开电脑里的供应商档案，翻到芪丰那一页，「加上这次，半年内两轮，累计涨幅23%。」
陈砚秋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把打印件铺在膝盖上，用手指一行一行地指：「他说产区干旱、政策调整，行情依据呢？你查了没有？」
「正在查。」林听晚切到中药材天地网的报价页面，搜索「黄芪」。近半年的价格曲线跳出来——从每公斤28块涨到34块，涨幅21.4%。跟芪丰函件里写的「约22%」基本吻合。
「行情是真的。」她说。
「那15%的涨幅呢？」陈砚秋问。
林听晚调出配方成本测算表。黄芪提取液在野月的配方成本中占比6.7%，单价从每升82块涨到94块，单瓶成本增加约两毛二。加上白桃浓缩浆和恒瑞植提那两轮已经吃掉的利润空间，综合毛利率会从28%再往下掉一个多点。
「两毛二，看起来不多。」林听晚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「但c0615批次是新品加量装，单瓶成本本来就比常规版高三块多。原料再涨，加量装的毛利会掉到22%以下。」
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：「林总，我刚拉了一下c0615的全成本核算。」
她端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，直接把屏幕转向林听晚。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每一行对应一个成本项：原料、包材、代工费、检测费、物流。最后一列是毛利率，标红的那个数字是21.3%。
「21.3%。」小周念了一遍，「低于我们给投资方的毛利承诺线6.7个百分点。如果这个数字出现在季度报告里——」
「不会出现在季度报告里。」林听晚打断她，「因为c0615还没投产，成本还有调整空间。」
小周没接话，但视线在配方成本那一行停了一下。
林听晚看出来了：「你想说什么？」
「黄芪提取液的添加量能不能从18毫升降到12毫升？」小周的语气很平，在念一条数据，「12毫升是国标允许的下限，不影响功效宣称。降了之后单瓶成本省一毛四，毛利能拉回23%以上。」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「配方不降。」林听晚的声音跟上次白桃浓缩浆那回一模一样，每个字咬得清楚，「黄芪是我们的核心功效成分，添加量公开了，消费者能查到。你降到下限，功效打不打折扣是一回事，被人扒出来野月偷偷减料是另一回事。毛利掉了可以找回来，品牌信用掉了找不回来。」
小周点了点头，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回去，没有再提降配方的事。
林听晚拿起手机，翻到马国栋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响了四声才接。电话那头有铲车的声音，在仓库。
「林总，调价函收到了？」马国栋的嗓门很大，盖过了背景噪音。
「收到了。马经理，我有几个问题。」林听晚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，陈砚秋和小周都能听见，「第一，我们的合同里有调价条款，约定涨幅不超过市场行情上浮的12%。你报的15%，超出三个点。」
电话那头的铲车声远了一些，马国栋走到安静的地方：「林总，行情涨了22%，我只报15%，已经让了七个点了。」
「让了多少是一回事，合同怎么写是另一回事。」林听晚说，「第二，c0615批次的原料你还没发，这批货按合同应该上周到。现在晚了五天，排产已经压缩了三天。你涨价函里写未执行订单按新价格结算，等于说这批迟到的货还要多付钱。马经理，这个道理讲不通。」
马国栋没有立刻回答。
「林总，我也难。」他的语气软下来，「上游收购价天天变，我压了一批货在仓库里，不涨就要亏。你们是老客户，我才先通知你们。新客户那边，上个月就按新价结了。」
「老客户应该比新客户多一点周转余地，不是多挨一刀。」林听晚说，「马经理，我提一个方案。c0615这批货，我接受15%的涨幅，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你帮我锁住未来三个月的价格。三个月内如果行情回落，按回落价结算；如果继续涨，按今天谈的价格走。锁价部分我预付30%，剩下的按原来的账期走。」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「三个月锁价？」马国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意外，「林总，这个……我得跟老板商量。」
「商量可以，但c0615的排产等不了。」林听晚看了一眼陈砚秋，陈砚秋翻开排产日程表，用手指点了一下日期，「后天代工厂要投料，原料最迟明天下午到仓库。马经理，你今天给我答复，我今天安排打款。明天下午货不到，代工厂那边的排期就会被后面的订单顶掉，再排进去就是下个月的事。」
「明天下午？」马国栋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「林总，这个时间太紧了——」
「你那边发货到代工厂仓库，正常物流时间十八个小时。今天下午发，明天中午之前能到。」林听晚的语速没有变化，「马经理，我不要求你降价，不要求你改条件，只要求你按我们谈好的锁价方案，今天把货发出来。这对你来说不是损失，是确定性。」
马国栋没有立刻说话。背景音里铲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「这样，林总，我一个小时之内给你回电话。」
「好。」
电话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