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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周在旁边轻声说：「林总，他说一个小时，可能一天。」
「不会。」林听晚把手机放回桌上，「他仓库里压着货，每天仓储费都在跑。拖一天就是多一天成本。他拖不起。」
陈砚秋翻开另一份文件：「芪丰去年第四季度的财报我在网上扒到了，营收增长但利润率下滑，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45天拉到了62天。他确实需要回款。」
「把这份财报发我邮箱。」林听晚说。
四十分钟后，马国栋回了电话。
「林总，我跟老板说了。三个月锁价可以，但有两个条件。第一，c0615这批货全额预付，不走月结。第二，锁价期间每月采购量不低于200升。」
林听晚拿起笔，在便签本上快速写下两行字。全额预付——按涨价后的单价94块算，c0615需要的原料约1030升，总价九万六千八。月采购量200升——按当前用量，三个月需要约1800升，总价十六万九千二百。两项加起来，二十六万六。
账上能动的钱还剩六十三万。扣掉这二十六万六，加上本周到期的其他应付款项——
她没有当场算完。
「马经理，第一个条件我接受。第二个条件我改一下——锁价期间每月采购量不低于150升，但我提前排好三个月的采购计划发你确认，保证总量不低于600升。你按总量算账，我按月提货。」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。
「行。」马国栋说，「我现在安排发货，下午四点之前出库。合同变更函我今天发你，你盖章回传。」
「好。」
电话挂了。
林听晚把便签本上的数字划掉，重新写了一行：预付9.68万（c0615本批）+月均5.64万x3（锁价期采购）=总投入约26.6万。
她把便签本推给小周：「把这笔预付款加进本周的资金排期里。张伟东那笔分批付款不变，A渠道的回款催一下老陈，白桃浓缩浆的预付款下个月五号再安排。这周的资金缺口重新算。」
小周接过便签本，扫了一眼数字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调整表格。
陈砚秋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林听晚说了一句：「c0615的原料供应商是秦知远上个月才换的。之前那家报价更低，但交付一直拖。秦知远换了芪丰，交付倒是稳了，价格又涨上来。」
「换了是对的。」林听晚说，「交付拖不起，排产一停就是整条线的损失。价格涨了可以谈，断供了没得谈。」
陈砚秋转过身：「那之前的供应商——秦知远说他们背后可能跟陆启明那边有关联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林听晚打开加密文件夹，翻到那张供应商关联调查的记录，「但没有实证之前不能下结论。芪丰目前查下来是干净的，报价虽然高，但行情依据站得住。先把c0615稳住，其他的线慢慢跟。」
小周抬起头：「林总，资金排期出来了。这周付完芪丰的预付款和张伟东的分期款之后，账上能动的钱剩三十一万。下周还有代工费和物流费要付，加起来二十二万。剩九万。」
九万。
林听晚看着小周屏幕上那条现金流曲线。曲线在下周转了一个急弯，底部那个数字像一根针，扎在安全线
「还有一个变量。」小周压低声音，「A渠道那笔五十三万，如果下周一之前回不来——」
「会回来的。」林听晚说。
她的语气很平，但小周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，指节发白。
陈砚秋收拾文件准备出去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：「公开成本结构的初稿我下午发你。黄芪这轮涨幅要不要加进去？」
「加。」林听晚说，「用区间标注，不标具体数字。原料、生产、物流、渠道、利润五个板块，黄芪和白桃的涨幅放在同一个注脚里，写近期部分原料因产区因素价格上浮。」
「渠道那边会追问具体涨了多少。」
「追问就说明他们在认真看。」林听晚把笔记本合上，「认真看的人比不看的人好对付。你把成本结构做得越透明，他们就越难拿你们利润太高来压返点。」
陈砚秋点了一下头，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林听晚和小周。小周还在调整表格，键盘声很轻。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，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线。时间线的左端写了「c0615原料到货」，右端写了「c0615出厂」，中间标了五个节点。
她在第三个节点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那个节点写的是：资金链。
手机亮了。周既白发来一条消息。
「A渠道那边，我帮你问了一下。他们内部审批流程走到最后一关了，卡在财务总监签字。我托人递了句话，最快周一上午到账。」
林听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。
她打了六个字：「不要替我托人。」
发送。
过了十秒，周既白回了三个字：「没托关系。只是提醒了对方采购部，野月下个月有新品要上。」
林听晚放下手机，没有回复。
小周的键盘声停了。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听晚的背影，又低下头去，把表格最后一列的数字改了。
屏幕上，现金流曲线的最低点，停在下周三。那个数字是7.4万。
而在它旁边，有一笔下周四到期的代工费——十六万。
7.4万减16万。
负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