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色差出来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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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找不到,夜班两万二返工重做。」

赵培勇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他把两只手撑在实验台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。

「林总,你知道返工两万二千瓶意味着什么吗?灌装线停下来一天,人工、能耗、损耗,加上你们的交货期——」

「交货期的事我来跟渠道说。」

「渠道能等,经销商不等。」赵培勇声音抬高了一点,「你上次跟我说第二阶段出货压力大,华东和华南的经销商都在催。这时候你让我停线返工,外面那些经销商——」

「外面那些经销商如果收到颜色不统一的货,你知道会发生什么?」林听晚没抬声,但语速比刚才快了,「他们打开箱子,拿出来一看,这瓶偏黄,那瓶偏浅。他们不会说这是正常波动,他们会觉得这牌子品控不靠谱。第一瓶还行,第二瓶就开始犹豫,第三瓶直接退货。退货不要紧,退完之后他不进货了。」

赵培勇张了张嘴。

「你现在返工两万二,损失的是三天时间和几万块成本。」林听晚把六只留样瓶重新排列整齐,标签朝外,「你把这六万二千瓶直接出厂,到渠道端出了问题,损失的是野月这个品牌。品牌的损失没法用返工来修。」

留样室里只剩下那根日光灯管的闪烁声。

老周把手里的报告卷松了,看了一眼赵培勇。

赵培勇沉默了大概半分钟。他把撑在桌上的手收回来,插进口袋里,退后一步。

「你给我多长时间?」

「比对报告我需要明天下午之前。」林听晚说,「如果明天下午数据能说明问题,整改方案你跟陈砚秋对接。如果说明不了,后天开始返工。」

赵培勇点了点头,幅度很小,但很明确。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:「原料那边,你们的供应商是不是换过?」

林听晚看着他的背影:「你知道了?」

「c0615这批原料进厂的时候,老周跟我说过,新供应商的浓缩浆粘度跟之前的不太一样。我让他做了留样比对,数据在允许范围里,所以没跟你提。」赵培勇没回头,「现在想想,可能该提一嘴的。」

他走了。

老周跟在后面,出门之前回头看了林听晚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也只是点了一下头,把门带上了。

留样室里就剩下林听晚和陈砚秋。

陈砚秋把六只试饮杯的盖子重新盖好,一个一个放回纸盒里。她动作很仔细,每只杯子盖上之后都用手指压了一下密封圈,确认没有翘边。

「盲测结果你怎么看?」林听晚问。

陈砚秋把最后一杯子放进去,合上纸盒盖:「李莉的舌头挺准的。她给的分组跟我们的留样记录完全吻合。三组对应三个班次时间段—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A和E是下午班,b和F是上午班,c和d是夜班。」

「所以不是白班夜班的问题,是下午班和夜班之间温度控制断档了。」

陈砚秋点了一下头:「大概率是下午班结束换夜班的时候,设备有一个降温再升温的窗口。这个窗口里投料的那批浓缩浆,受热不均匀。」

林听晚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今天的日期页,记了几行字。陈砚秋凑过来扫了一眼,没打扰她。

「明天下午之前,我要拿到两样东西。」林听晚合上笔记本,「第一,c0615白班和夜班的熬煮温度曲线,精确到分钟。第二,新供应商原料和旧供应商原料的粘度对比数据。如果两个数据能对上,偏差的原因就锁定了。」

「我今天下午可以出第一个。」陈砚秋说,「第二个需要老周那边配合,原料留样应该还在。」

「你跟老周直接对接,不用经过赵培勇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两个人一起走出留样室。走廊里灯光亮了很多,林听晚眯了一下眼睛。陈砚秋走在她旁边,手里抱着那个纸盒和文件袋,步子不急不慢。
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林听晚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看了一眼——是梁舒发的消息。

消息只有两句话:恒瑞植提刚发了正式函,c0615批次对应时段的原料单价再上调百分之八。理由是新供应商替代导致的供应链调整成本。

林听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。

陈砚秋注意到了她的动作:「怎么了?」

「原料又涨了。」

陈砚秋没接话。她怀里的纸盒换了个手,脚步没停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。林听晚走到一楼的出货区,推开安全门,代工厂院子里的阳光涌了进来。出货区停着一辆厢式货车,车厢门开着,里面码着整齐的纸箱,纸箱侧面印着野月的LoGo和批次号。

那是b2704的尾货,还没发出去的最后三千瓶。

她走过那辆货车,脚步没停。脑子里在算一笔账——c0615如果返工两万二千瓶,加上原料涨价百分之八,这个月的毛利率会从百分之三十一掉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下。

但这笔账现在不能算。返工的决定已经做了,成本的问题是后面的事。

她掏出手机,给梁舒回了一条消息:函件收好,原件扫描存档。供应商替换的成本明细,今晚之前整理一份发给我。

梁舒秒回:收到。

林听晚把手机揣回口袋,上了自己那辆车。陈砚秋把纸盒放在后座,坐到副驾驶上。

「先回公司。」林听晚发动车子,「你路上把c0615的三组留样做一份完整的感官评价报告,格式按我们上次定的那个来。」

「已经做了。」陈砚秋拍了拍文件袋,「数据都在这儿,晚上回去整理成表格。」

车子驶出厂门的时候,林听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代工厂的院子。赵培勇站在出货区的阴影里,正在打电话。

她不知道他在给谁打。

但她知道,c0615这批货的问题不只是品控偏差。新供应商、粘度变化、班次间温控断档,这些数据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线的另一头,牵着恒瑞植提的涨价函,也牵着那三家空壳公司的影子。

她需要更多的数据,才能把这条线画出来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秦知远的消息:听晚,c0615的原料供应商嘉禾源,我查了一下,注册时间是去年十一月。法人叫张晓峰,跟陆启明那边暂时没查到直接关系,但这个人的履历有点意思——他之前在恒瑞植提当过四年的销售经理。

林听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。

嘉禾源的法人,曾经是恒瑞植提的销售经理。

她把手机递给陈砚秋看。陈砚秋看完没说话,把手机递回来,伸手把后座那个纸盒的盖子又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