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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一挺直腰板，双手抱拳，即便隔着车帘主子看不见，动作依然做得一丝不苟：
“属下明白！”
“这才是好戏。”
萧夜衡将身子靠回软垫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车外的马蹄声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发号施令时的绝对压迫：
“九千多万两的药摆出来，闻着味的狼，自己就露头了。”
他瞳孔深处燃起一点幽暗的火光，语气像是在品鉴一出即将开锣的大戏：
“谢府急着买药，是一头；有人红了眼来抢，是另一头。这局里的水，比咱们先前想的还浑。”
“主子。”
车辕右侧，一直没吭声的萧二憋了半天，终于还是没忍住那股子莽劲儿，挠了挠头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。
“水既然浑了，咱们要不要先下场搅一搅？免得别人把鱼捞干净了。”
“急什么？先摸清他们的牙口有多硬。”
萧夜衡的手指停止了敲击，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像是在给猎物画地为牢：
“水再浑，也得按本王定的规矩流。”
这句话极轻，却让车辕上的萧二和萧一同时绷直了脊背，萧二刚挠头的手僵在了半空，悻悻地缩了回来。
“是！”
两人异口同声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掷地有声。
“主子，第二桩，”
萧一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状态强行切换到了汇报军务的冷肃中，话头转得干脆：
“萧三那边。”
他精神一振，声音仍压在喉咙深处，但眉眼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：
“萧三回报——火铳第三批已验，连同前两批，总成器七百把。铳管精铁纯度、膛线旋距、药室深浅，全依主子修订的规制，无一处偏差。”
“七百人尚且分不到一人一把，不够，接着造。”
萧夜衡眉心微微蹙起，显然对这个数量并不满意，手指在扶手上不耐烦地点了一下：
“人呢？”
“第二批五百人亦已调集完毕，加上首批人数，合计一千人，已全部到位。”
萧一答得飞快，生怕主子觉得人手不足而发难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：
“萧三按主子的令，十人编为一什，什长优先习练，三班轮值，绝不扎堆。”
“嗯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松了半分，原本蹙起的眉心渐渐平复，靠在软垫上的肩膀也微微下沉了些许，透出几分真正的宽慰：
“告诉萧三，宁可人等器，不可器等人。”
“是！还有，火药第四批已成。”
火药也已开炼第四批。”
萧一趁热打铁，身体往前一探盯着车帘的方向，差点撞上车辕的横木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：
“经萧三反复勘验改良配比，如今四批合计，约三百八十斤。成色威力均合规制，甚至较前更烈。”
“三百八十斤……甚好。”
萧夜衡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，嘴角终于扬起一点真实的弧度，虽然转瞬即逝，却让整个车厢的压抑感消散了大半：
告诉萧三：器和药接着造，人宁可练熟，不可练杂。
“是！”
萧一应下，随即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，语速慢了下来，带上了一丝凝重：
“第三桩，京兆尹府那七个死士的事。”
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肃然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，连握着缰绳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：
“主子让留意是谁在黑市打听那七人的下，咱们的人竖起耳朵盯了几日，果然有人在黑市上打听他们——
问得极隐，不直接问人，绕着弯子问。”
萧夜衡没有提高音量，甚至连语调都没有起伏，只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，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三分：
人跟住了？
跟住了。只是——
萧一停了一息，眉头拧紧，五官几乎要皱到一起去，声音也冷了半分：
“那波人打听无果后——既没回任何宅院，也没去任何衙署，而是直接出了城门，往苍莽山里去了。老法子，进山就没了。”
“又是苍莽山……”
车辕上的萧二猛地转过头看向萧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：
“这山到底有多大，怎么活人进去就像掉进了无底洞？”
“上一波打听千面藤的人，也是进了苍莽山便没了影子。”
萧夜衡目光穿透车帘，在某个极远的地方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称量万物的沉稳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用指节抵住下巴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，雾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在了他的睫毛上：
“现在打听七人死士的人，也进了苍莽山。看来这山里，藏的是一拨人，且是一个窝。”
主子的意思是——苍莽山里那群鬼影，同那七个死士，是一个主子？
萧一急切地追问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车帘靠得更近，仿佛想要从主子的表情里捕捉到答案：
“那咱们要不要把山围了？属下怕夜长梦多。”
“不急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，眼底掠过一丝寒芒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帘：
“梦多才好。梦多，才有人出来找枕头。”
他抬眼，眼底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刀锋，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而过，连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：
“蛇既然回了洞，就明洞里有它要护的东西。先留着，等本王看清那条洞通向哪儿，再决定是灌水，还是放火。”
他重新阖上眼，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，但那股松弛之下，却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深渊般的算计：
“谢府那拨人抢完药住进了客栈，行事张扬，是在明处示威；苍莽山那拨人进山就没影，是在暗处蛰伏。
一明一暗，手法截然不同，但他们都盯着同样的药材，有意思……”
他闭着眼，手指轻轻捻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发出细微的玉石摩擦声，像是在拨弄一盘看不见的棋子：
传令——苍莽山外围的暗桩，只记数：
留意每日进多少人、出多少人、驮进去多少东西。山的吞吐，比山的深浅更实话。
“属下这就去办！”
萧一猛地一抱拳，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决，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，这是在用谢府的饵，钓苍莽山的鱼。
车厢里静了片刻，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辘辘声，以及马匹打响鼻的动静。
“主子，
萧二扭捏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，又动了动身子，像是早憋不住了，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：
主子，属下这边，也是三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