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二月二十二,冷江的晨雾还没散透。
程立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,熄了火,没有急着下车。
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雾气在路灯的光柱里慢慢翻卷,像一层薄纱被风反复掀起又下。
路灯还亮着,黄澄澄的光在雾里散成一团,照不亮什么,只把雾气的轮廓映了出来。
这座城的早晨,总是从这样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开始的。
今天是星期三。省发改委,工作组第一次全体会。
他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儿,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又过了一遍。
会议材料昨晚已经看过了,方案里的几个关键节点他闭着眼睛都能复述出来。
发言的要点在脑子里排好了队,哪一句在前,哪一句在后,哪儿该留出让人提问的口子,哪儿该把话头递出去,他都反复掂量过。
这种会,表面上是一群人坐下来讨论工作,实际上是各路人马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里亮出各自的底牌和姿态。
谁先开口,怎么开口,到什么程度,本身就是一些信息。
他推开车门,走进办公楼。走廊里很安静,灯还没全开,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。
他开了办公室的门,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拿起来,在手里又过了一遍。
页码、附件、装订顺序,一项一项确认过,然后放进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里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,没什么问题之后,他带上门,下了楼。
冷江到长沙,二百多公里,三个多时的车程。他没有开太快,车速维持在六十到七十之间。
这条路他来回跑过好几趟了,哪里有个急弯,哪里路面不太好,哪里经常有拖拉机从岔路上窜出来,他都已经心里有数。
今天这趟路,他不急。急的人容易在路上出错,而他今天不能出任何错。
窗外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。田野的轮廓从灰白里浮出来,田埂上已经能看到浅浅的绿色。
那种绿还很淡,像是一杯极稀的茶汤泼在了地上,但在这个季节,任何一点绿意都让人觉得心里松快。
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让冷风灌进来,把车里闷了一路的空气换掉。
收音机开着,本地新闻广播的主持人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念着春耕备耕的消息,偶尔插一段天气预报。
程立听了一路,没换台。他需要一些平稳的、不带压力的声音来占据耳朵,这样脑子才能腾出来想事情。
到长沙的时候还不到十点。他没有直接去省发改委,先在路边把车停下来,看了一眼手表。
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几个时。他靠在驾驶座上,闭上眼睛,把接下来要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不是背稿子,是让那些内容在脑子里自己流动,像一条已经挖好的渠道,水来了,自然就知道往哪儿走。
这个习惯是上一世养成的。开会之前,他总喜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把要讲的东西从头到尾捋一遍。
不是临时抱佛脚,是让脑子提前进入状态。等真正到了会场,那些话就已经长在身上了,不用想也能出来。
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看着窗外的行人。大概是天气转暖,街上的人比上次来时多了一些。
他发动车子,往省发改委的方向开去。早到总比迟到好。
省发改委的大楼在湘江路和解放路交界处,一栋灰色的高层建筑,楼体方正,窗格整齐,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石碑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。
门口挂着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,其中一块写着“湖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”,字是标准的宋体,红色的,在灰白色的楼体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院子里停着不少车,省直机关的、外地的,车牌号看不出什么规律,但每辆车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报上名字,门卫核对名单后放行。那名单就压在值班室的玻璃台板车停好,拎着公文包走进大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