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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迹有时候急有时候缓，但每一页都带着一种赶路的节奏，像是记录的人正在一边走一边写。
“你开始串了？”程立问。
“还没有完全串通。”刘强冬把笔记本放回桌上，“但已经有一点头绪了。
如果能把铎山那段桥修好，加上现在还能跑的那几个转运点，基本上可以跑出一个完整的循环。”
“你需要多长时间？”程立问。
“如果只摸底，有几天就能跑完。但如果要形成一个具体的调度方案，还需要更精确的运力数据。
哪些车每天跑几趟，空车率是多少，油耗怎么算……这些东西要有准确数据才行。”
程立没有再别的。他站在书桌前，看着那张被画满标注的地图，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他忽然想起刘强冬刚到冷江那天，出站时先确认方向再观察细节的习惯。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，先看大局，再填细节。
晚上，程立在食堂吃完饭，走回办公室。他开了灯，在桌前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院子里的路灯亮着，把法桐的枝丫照出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他在想刘强冬下午的那几句话。他“感觉挺好”，“脑子转得比前几个月快，晚上睡得也比之前好了”。
程立没有把这句话当作一句随口的话。他把这句话放进了心里，和那些数字放在一起。
明天还有事要做。
他关了灯，在黑暗里坐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周一上午，政法委的班子会照常进行。
程立把省里工作组的定位和后续安排简要通报了，没有展开细节，只了框架。
他把几个重点工作重新做了分工，驻矿警务站的日常调度由张维军牵头，积案清理的进度跟进由罗建平负责，装备摸底的材料整理由赵国强对接省厅。
散会的时候，宋国华留了一步。他等其他人都走了，才开口：“程书记，省里的工作组，需要纪委这边提前做点什么？”
程立想了想：“暂时没有。等方案推进到具体执行阶段，如果需要纪律保障，我会提前跟你通气。”
宋国华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，站起来走了。
程立看着他的背影，在心里给这个人又加了一笔评价。宋国华是那种不需要你多话就能接住球的人。
他“提前做点什么”，不是在表功，是在告诉你：改制这种事，纪律这条线不能等到出事才想起来。
第二日，冷江的天色依旧灰白，云层低垂，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。
风比前几天了一些，法桐的枝丫在空气里静立着，像是也在等春天真正站稳脚跟。
程立没有先去公安局，先去了政法委。
政法委办公楼在市委大院最里面，一栋四层的旧楼，外墙贴着浅黄色的瓷砖，门厅不大，地面是水磨石的，被鞋底磨得发亮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几个办公室的门开着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翻文件，脚步声偶尔从楼梯口传来，又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上了三楼，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。门虚掩着，门牌上写着“政法委副书记”几个字。他敲了两下。
“请进。”
徐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，正在批一份文件。他抬起头看见程立，放下笔，摘下老花镜。
“程书记，您今天怎么过来了？”
程立走进来，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“徐书记，有个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徐明远看了一眼程立的表情，把面前那份文件合上，放在桌角，然后把老花镜放进抽屉里。
坐姿微调了一下，不是刚才批文件时那种后靠的姿态，微微前倾了一些。
“程书记，您。”
程立没有绕弯子。他把涟邵改制工作组的事简短了一遍，省里已经定了方向，成立了专项工作组，他被列入了名单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，他需要频繁去省城参与方案推进和协调工作，冷江这边的事需要有人接着。
“政法委的日常工作，我希望你能先担起来。”
徐明远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目光在桌面某一点上。
“程书记，您在冷江这几个月，政法委的工作已经理得很顺了。
各科室的分工明确，该盯的案子在盯，该协调的事在协调。如果只是日常运转，没有太大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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