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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立新提出的问题,触碰到了国企改制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——信息不对称。
在这种涉及几万人切身利益的博弈里,先亮底牌的人,往往会被动到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所以,安置方案不能是一个笼统的总数。”程立接话时,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几分,“必须做细,细到骨头缝里。”
他没有等别人追问,继续往下:“每个人能拿多少、什么时候拿、怎么拿,全部拆到人头。
方案成型后,直接公示到车间,贴在公告栏上。
让工人自己算自己的账,算清楚了,算明白了,那些‘能不能再多要一点’的念想,自己就断了。”
陈立新看着他,没有评价。但程立知道他没有反驳,这就是认可。
宋明远把话接了过去,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省里已经在酝酿涟邵改制的试点框架了。
这件事迟早要动,一旦启动,就需要一个能到地上的执行方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程立,“你手里那份东西,可以作为方案的基础框架之一,先拿出来供大家参考。”
“之一”这两个字,宋明远得极其自然,滴水不漏。但在这间屋子里的人,谁都听得懂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。
这既是一种保护,不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张牌上,是决策者的基本素养;也是一种信号,程立的方案,已经从“一个人的想法”,进入了“被考虑的范畴”。
质的差别,就藏在这两个字里。
刘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如果启动试点,政法这边需要提前介入。
不是去阻止工人表达诉求,是不能让表达变成失控。这两个边界要划清楚。”
程立心里一凛。这不是一个提议,这是刘斌作为省委政法委书记的政治表态。
改制启动,政法系统会全力配合,但这种配合是有底线的。把话在前头,既是承诺,也是警示。
陈立新一直没有再看程立。他在程立回答完之后靠回沙发背,目光在墙角的暖气片上,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。
但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停住了。“程,”
他没有抬头,“京城那边,除了首长,还有没有别人关注涟邵这件事?”
程立发现陈立新的目光在他脸上,那不是在等一个简单的“有”或“没有”——他是在等一个更有分量的回应。
程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飞快的斟酌措辞,怎么把该传递的信息准确地传递出去,又不显得刻意,不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在借京城的名头给自己加码。
这种话,轻了不行,重了更不行。
就在他斟酌的这几秒钟里,宋明远替他开口了。
“老陈,初三那天我在。”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我当时就坐赵主任旁边。他那句话的时候,桌上的人都听见了。”
陈立新偏过头,目光转向宋明远。
宋明远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补一句之前忘了的话,没有半点刻意强调的意思。
“原话是——‘如果能在涟邵先走一步,把经验摸出来,对全国同类企业都有参考价值。’”
他完之后没有添任何评价,只是把这句话原样端了出来。
但这句话从宋明远嘴里出来,和在程立嘴里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。陈立新的目光从宋明远脸上移开,回茶几边缘,没有立刻接话。
刘斌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,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没有喝。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程立坐在旁边,始终没有插话。他知道,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姿态。
陈立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压稳了再放出来的。
“对全国同类企业都有参考价值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把这几个字单独拆出来称一下重量,“那你要把方案做细。
全国同类企业都在看的时候,你经手的每一步都不能有疏漏。”
这句话的份量,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。“全国同类企业都在看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