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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活了半生，哪里看不明白。
这哪里是浅浅好感，分明是情根深种，彻底栽进去了。
李氏压下心底酸涩，尽量语气平和，缓缓追问最关键的一桩事。
“那你执意提出让子嗣改姓，也是因为她？”
陈文安听得出来，母亲今日心绪安稳，愿意静心听他的想法，而非一味抵触争执，这已是最好的开端。
他放下汤碗，神色端正从容，细细将心中全盘思虑，坦诚告知李氏。
“母亲，儿子思虑许久。郡主与温家宗族疏远凉薄，她至亲亲人寥寥无几。”
“偌大一个温氏，唯有大长公主是她真正的依靠。可大长公主一生孤苦，唯一的女儿早逝，到头来，身边只剩郡主一人。”
“我若与郡主成婚，仕途或许会招来闲话猜忌，看似有弊，实则好处是更多的。远了不府里的三十年的荣华是有的。”
“大长公主虽早已上交部分兵权，可数十年沙场积淀，军中威望根深蒂固，丝毫不输定北侯，甚至犹有过之。”
“女子领兵立足朝堂，震慑三军本就万般艰难，她却能令全军信服、朝野敬重，其中本事，无需儿子多言。”
陈文安目光笃定，条理清晰，句句皆是深思熟虑。
“我想让其中一子随母姓，承大长公主一脉。一来是敬她风骨。心疼她子嗣单薄；二来，也是为我与郡主的将来铺路。”
“儿子不会觊觎大长公主府半分权势财富。让孩子改姓，亦是我向朝野，向温家表明的态度，我娶的是温瑾瑜这个人，而非她身后的权柄家世。”
一番剖析，通透长远、思虑周全。
李氏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，心底满是震惊。
她从未想过，沉静内敛的儿子，心中竟藏着这般深远缜密的考量，早已将人情、时局、利弊、情义，尽数算得通透明白。
良久，她轻声开口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你这般打算……郡主可知晓？”
“儿子想先求得母亲的成全，再与她细。”
李氏闻言，心头五味杂陈，轻轻苦笑一声：“我的意见，竟这般重要？”
“至关重要。”
陈文安目光灼灼，语气郑重至极，“母亲与妹妹，是儿子此生最亲也是最重之人。若无你们成全，万事皆无意义。”
看着儿子澄澈坦荡的眼眸，李氏心头所有阻拦、不甘、顾虑，尽数缓缓软化。
她轻叹一口气，眼底泛起湿热酸涩，终是松了口。
“安安，于娘私心而言，真的舍不得。娘总怕，你这般周全退让，步步成全旁人，终会委屈了自己。”
“可你从聪慧懂事，思虑周全，从不会冲动行事。”
她抬手，温柔看着眼前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，字字温柔郑重，含泪嘱托。
“既然你心意已决，娘便不拖你的后腿。你若真心心悦她，往后便好好待她。”
“莫要因她无父兄撑腰、身世孤苦，便轻待半分，亦莫要因一纸权衡，万般利弊，才去娶她。更重要的是你善待她，也千万莫委屈了自己。”
话音，慈母眼底泪光微动，万般牵挂，万般疼爱，尽数藏在一句不舍成全里。
“母亲，儿子知道的，以后定会孝顺您，照顾好妹妹，护好郡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