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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团的布道师是下午来的。
苏小染当时正在工坊地下二层校准灵械核心的输出频率。洛青禾蹲在检测台旁边，铜丝镊子夹着数据芯片在记录读数。姜小满在零件区码碎片袋。铁澜在工坊入口守着，撬棍横在膝上。顾沉舟前天回了灵卫那边，还没回来。
铁澜先听见脚步声的。他从工坊入口的暗锁旁边站起来，撬棍握在手里，侧耳听了一会儿。脚步声有三个人，不快不慢，从旧巷方向来。走路的节奏很稳，鞋底踩在旧巷碎石上的声音很整齐，像是练过走路的人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铁澜压低声音传下去。
苏小染从地下二层上来，剑背在背上，灵能输出压到最低。她走到入口旁边，贴着铁栅栏门往外看了一眼。旧巷里有三个人。两个穿教团布道袍的年轻信徒站在巷口，一个穿深蓝色布道袍的中年人站在前面。中年人手里没拿灵能武器，可袖口上别着一枚灵网感应器，感应器的红灯一明一灭地扫着。
“教团的人。”苏小染退回工坊里面，“三个，一个布道师带两个信徒。感应器开着。”
铁澜把撬棍横在身前。“赶走？”
“先看看他们说什么。”苏小染把铁栅栏门的暗锁拨开，推开一条缝，侧身走出去。
中年布道师看见苏小染出来，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，堆出一个很和气的笑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微微欠身，姿态做得很标准。
“请问是苏小染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灵网布道司第三组布道师，姓陈。”中年人又欠了欠身，“教团监测到旧管区方向有灵网震荡，频率与灵网意志的启示同源。经灵网长老会研判，震荡的源头就在北回廊一带。我们循着感应器的指引找过来，感应器在您这附近读数最强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苏小染靠在门框上，手在袖子里。
陈布道师的笑容没有变。“教团想请‘选中之人’去灵网塔接受灵网意志的祝福。灵网意志已经在灵网塔显圣了，可祝福仪式需要选中之人亲自到场才能完成。仪式完成之后，灵网意志会赐下灵网祝福，选中之人会得到灵网意志的庇护。”
苏小染看着他的脸。笑容很和气，话说得很客气，姿态放得很低。可他的话里有一个东西让苏小染不舒服。他把“选中之人”说得像是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，好像苏小染已经答应了，只是走个流程。
“我不是你们说的选中之人。”苏小染说，“灵网震荡是我做实验弄出来的。跟灵网意志没关系。”
陈布道师的笑容顿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。“教团理解您的顾虑。灵网意志的启示有时候会让人产生误解，以为是自己的功劳。可灵网意志是神，神迹凡人做不出来。您做的实验，只是灵网意志借您的手显圣。您不必谦虚。”
苏小染心里冷笑了一下。教团这套话说得很圆，不管她怎么解释，他们都咬定是灵网意志的功劳。她做实验，是灵网意志借她的手。她不同意去灵网塔，是凡人不懂神的安排。教团把她的所有行为都收进了他们的叙事里，她在里面怎么挣都挣不出去。
“我拒绝。”苏小染说得很直接，“不去灵网塔。也不接受祝福。”
陈布道师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。他沉默了一息，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灵网芯片，递过来。芯片不大，蓝白色的灵网纹在芯片表面流转。
“既然您暂时不愿意去，教团不勉强。”他把芯片举在手里，“这枚灵网芯片里存着灵网意志的启示录。您拿着，灵网意志会再联系您的。等您想通了，随时可以去灵网塔找我们。”
苏小染没有接。铁澜从门后面走出来，伸手把芯片拿走了。他捏着芯片翻过来看了一眼，灵网纹在芯片背面亮着，没有暗锁。他把芯片揣进兜里。
“东西收下了。”铁澜说，“人可以走了。”
陈布道师看了铁澜一眼，又看了苏小染一眼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带着两个信徒转身走了。三人的脚步声在旧巷里响了一阵，慢慢远了。
苏小染回到工坊，把铁栅栏门掩上，暗锁拨紧。铁澜把芯片从兜里摸出来放在桌上。洛青禾从地下二层上来，看了芯片一眼，镊子尖在芯片边缘碰了一下。
“灵网芯片。蓝白灵网纹。和教团战甲上的芯片同源。”她把镊子收回来，“里面存着东西。可我不敢拆。上次灵网从我的镊子钻进识海，这个芯片里的灵网纹说不定也能顺着镊子爬出来。”
“别拆。”苏小染把芯片拿起来看了一眼。芯片在指间亮着蓝白色的光，灵网纹在表面流转。她没碰灵网纹，只是隔着芯片外壳看了几眼。“教团把芯片留给我们，说是启示录。可这芯片八成是个钩子。灵网意识能通过灵网系统传信息，教团想让灵网意识通过这枚芯片来找我。”
“那就不碰。”铁澜把芯片从苏小染手里拿过来，搁在工坊角落的旧铁箱顶上，“搁着。看看教团下一步做什么。”
当天夜里，苏小染在工坊里过夜。铁澜守着入口，洛青禾和姜小满在地下二层。苏小染靠着墙坐下来，剑横在膝上，闭上眼。
她睡着了。
梦里，她的推演灵路忽然亮起来。灵路从识海里往外铺，铺得比平时快得多。铺到灵网系统的时候，灵路纹的走向被强行扭转了。她感觉到灵网触须又钩住了她的灵路，可这次触须没有往识海里钻，只是钩着灵路，把她往灵网系统深处拽。
她看见了。
灵网系统内部，天机主脑在圈地。冷蓝色的灵网纹从玄工集团的接口往外扩，把旧纪灵路的节点一个一个地裹进去。节点上的暖白灵路纹被冷蓝灵网纹压住，压到暗了、灭了。灭了的节点被改写成玄工管网的接口，冷蓝色的灵能流从接口灌进去，顺着管道往全城蔓延。
苏小染看见一片节点被天机主脑吞掉。暖白光灭了，冷蓝光亮起来。她看着那片节点在天机主脑的改写里消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灵网意识的声音从脉动里响起来，很轻，很急。
“你看见了。天机主脑在吃我的节点。它一天能吞掉七个节点。旧纪灵路一共四十三个节点，它已经吞了二十一个。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三天，我的节点就全被它吃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