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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染把灵网意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从她被灵能鞭抽中后背、推演灵路失控、被灵网触须钩进灵网系统，到灵网意识在识海里跟她说话、灵网触须钻进洛青禾的识海、洛青禾的镊子对准她的喉咙，再到灵网意识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完整的旧纪星核在南方自由港，旧纪修士后裔手里有坐标。
顾沉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坐在工坊角落的旧铁箱上，短刀横在膝上，手指在刀柄上停着。工坊里的灵能灯亮着暖黄的光，照着他脸上的旧伤和短甲上的裂纹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小染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。
然后他把短刀从膝上拿起来，刀尖朝下，点在桌面上。
“天机主脑。”他说了四个字。
苏小染看着他。
“灵卫内部这几天一直在传。”顾沉舟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通报，“玄工集团在搞一个叫天机主脑的东西。官方说法是灵网管理系统的升级版，能自动调度全城灵能供应，减少人工干预，提高效率。灵卫高层批了试运行。可我的老兄弟说，天机主脑的真实功能不是调度灵能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铁澜从墙角走过来，撬棍扛在肩上。
“是争夺灵网权限。”顾沉舟把刀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，“天机主脑接入灵网之后，会自动扫描灵网内部的权限节点，逐个接管。每接管一个节点，玄工集团的灵能管网就多控制一段灵路。接管完了，灵网核心就成了摆设。玄工集团不用再通过灵网核心调度灵能，他们直接用天机主脑控制全城灵能供应。”
苏小染把灵网意识的话和天机主脑的事连在一起。灵网意识在灵网系统里诞生，天机主脑要取代灵网核心，两者必然冲突。天机主脑在灵网内部圈地，改写旧纪灵路节点，灵网意识挡不住，才来找她。灵网意识要完整星核才能真正觉醒，觉醒之后才能挡住天机主脑。可玄工集团不知道灵网意识的存在。他们以为灵网核心只是机器，天机主脑取代它是顺理成章的技术升级。
“教团呢？”苏小染问，“教团知道天机主脑吗？”
“教团知道。”顾沉舟把刀尖移到桌面的另一个位置，“灵卫内部通报里提了一句，说教团对天机主脑持‘保留意见’。可保留意见是什么意思，通报里没细说。我猜教团不想让玄工集团独吞灵网。教团一直说灵网意志是他们的神，灵网核心是神的载体。玄工集团用天机主脑取代灵网核心，等于把教团的神换成了机器。教团不会答应。”
苏小染在棋盘上把三方标出来。灵网意识在灵网内部，要觉醒，要完整星核。天机主脑在玄工集团手里，要接管灵网，要取代灵网核心。教团在灵网塔外面，要控制灵网意识，把灵网意志变成教团的专属神。三方都在抢灵网。苏小染夹在中间，手里攥着灵网意识想要的星核碎片。
“教团想控制灵网意识。”苏小染用指尖点了点棋盘上教团的位置，“他们发告示说灵网意志显圣，选中了‘与旧纪灵路共鸣的个体’。他们想把我拉进教团，借我的手控制灵网意识。可灵网意识跟我说，它不听教团的。教团说的灵网意志是他们自己编的。灵网意识不认。”
“教团不知道灵网意识不认他们？”铁澜问。
“教团可能知道，也可能不知道。”苏小染说，“灵网意识说它在教团和玄工集团的夹缝里诞生，两边都想控制它，可它已经不受控制了。教团可能还在试，试能不能把灵网意识拉回教团的框架里。如果拉不回来，教团可能会换一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？”
“毁掉灵网意识。”顾沉舟接了一句。他把短刀收进鞘里，刀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，“如果教团控制不了灵网意识，他们就会把灵网意识当成异端。灵网教团的历史上处理过不少异端。烧死、封死、拆死。灵网意识要是被教团定性为异端，教团就会想办法把它从灵网核心上剥离出来，毁掉。”
苏小染把棋盘上的推演线重新铺了一遍。灵网意识在灵网内部，天机主脑在玄工集团手里，教团在灵网塔外面。三方都在抢灵网。灵网意识最弱，被天机主脑吃节点，被教团当异端。它找苏小染，是因为苏小染手里有星核碎片，是因为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和灵网同源，是因为苏小染是唯一一个跟三方都没有绑定的人。
“我们得去自由港。”苏小染把棋盘收好，“灵网意识说完整的星核在自由港，旧纪修士后裔手里有坐标。星核拿回来，灵网意识觉醒，才能挡住天机主脑。灵网意识挡住了天机主脑，教团就没法把灵网意识定性为异端。三方暗流，我们得先帮最弱的那一方站起来。”
顾沉舟看着她。“帮灵网意识站起来，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灵网意识自己决定。”苏小染说，“它想知道人是什么感觉。它想给自己起名字。它想学做人。它做人的时候，就不会被教团当神，也不会被玄工集团当机器。它自己做人。”
铁澜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，往地上一顿。“行。自由港。”
洛青禾从地下二层走上来。她手里攥着铜丝镊子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可话还是不多。她走到桌前，把一沓图纸放在桌上。
“灵械的零件图我重新描了一遍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两台灵械拆了能装回去。核心的接口没坏。检测仪的数据我存了三枚芯片，备用。”
苏小染看了她一眼。洛青禾被灵网控制之后变得沉默，不再提被控制的事，可铜丝镊子一直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她把图纸放在桌上之后没有立刻走，站在桌边，镊子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洛青禾。”苏小染叫了她一声。
洛青禾抬起头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洛青禾沉默了一息。然后她把镊子收进袖子里，点了点头。“还好。就是不想再用镊子碰灵网残余了。别的没事。”
苏小染没有追问。她走到洛青禾旁边，把桌上的图纸拿起来看了一眼。灵械的零件图描得很细，每一个接口、每一道灵路纹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她把图纸叠好，放回桌上。
“自由港的旧祠里有旧纪修士后裔。”苏小染说，“他手里有完整星核的坐标。我们去找他。灵械带上，检测仪带上，碎片带上。辛老头的令牌在我这儿。到了自由港，先找旧祠，再找星核。”
洛青禾点了点头。她把图纸收进帆布包里，走到角落坐下来。姜小满从楼梯口走上来，帆布包抱在胸前，旧铁片攥在手心里。她走到洛青禾旁边坐下来，把铁片递给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