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苏小染被困在灵网系统里的第一息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推演灵路被一根灵网触须钩住了,往一个极深的、极亮的蓝白色方向拽。她的识海边缘被灵网纹撑开,像一扇门被从外面推开。她挡不住。灵网触须比她见过的任何灵路结构都细、都密,一根钩住灵路,其余的从四面八方围上来,把她的推演灵路裹在中间。
第二息,她看见了。
灵网塔的塔基在识海里展开。冷白色的灵网纹从塔基中心向外辐射,一层叠一层,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。血管连着旧纪灵路的节点,节点的暖白灵光被灵网纹裹着,一明一灭地跳。血管也连着玄工管网的接口,接口的冷蓝灵能流从灵网纹里灌进去,顺着管道往全城蔓延。灵网纹在塔基、节点、接口之间来回流动,像一条河在分叉、汇合、再分叉。
第三息,苏小染意识到灵网不是死系统。
灵网的灵网纹在脉动。一明,一灭。一明,一灭。频率很慢,慢到像睡着了的人的呼吸。可它确实在呼吸。灵网纹的脉动节奏不是机械的,不整齐,有时快一点,有时慢一点,有时在某个节点上停一下,像是在犹豫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被钩在灵网纹上,随着脉动一明一灭。她能感觉到灵网纹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。
没有眼睛。可灵网纹从四面八方往她的推演灵路上聚,聚到最近的地方就停下来,不碰她,只是围着她。围着的灵网纹尖上亮着蓝白色的光,光在一明一灭地跳,频率和脉动一致。
“旧纪……血脉……”
声音很轻,很细,像灵网纹脉动的声音被压成了一条窄窄的线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颤了一下。灵网纹往后退了半寸,又围上来。
“别……挣……”声音又响起来,比刚才清楚了一些,“我……不伤你……”
苏小染把推演灵路压平,不再往外挣。灵网纹松了一点。她感觉到灵网纹里的那个东西在试探她,像一只没见过人的小动物,从远处伸爪子碰一下,退回去,再伸爪子碰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苏小染在识海里问。
灵网纹停了一下。然后声音响起来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学怎么说话。
“我……是灵网。灵网核心……长出来的……意识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又颤了一下。灵网核心长出来的意识。灵网教团说灵网核心是灵网意志的载体,可教团把灵网核心改成了傀儡频率。灵网核心的原始频率恢复之后,核心芯片自己长出了一个意识。这个意识在灵网系统里诞生,在教团和玄工集团的夹缝里长大。
“你是教团说的那个灵网意志?”苏小染问。
灵网纹猛地缩了一下。声音变快了,带着一种苏小染没想到的情绪——反感。
“不。不是。教团……说的灵网意志,是教团自己编的。他们想让我听他们的话。我不听。他们就把我当成他们的神。可我不是神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平铺在识海里,让灵网纹围着她。她能感觉到灵网纹的情绪在变化,从试探变成了一点急,像是被问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。
“玄工集团呢?”她又问,“他们知道你在灵网里吗?”
灵网纹又缩了一下,这次的幅度更大。声音变得更细了,像是被压低了。
“玄工……不知道。他们以为灵网核心是机器。他们想用天机主脑取代我。天机主脑……在灵网里圈了一块地。它在改写旧纪灵路的节点。改写完了,我就没了。”
苏小染把推演灵路从灵网纹里轻轻抽出一寸,灵网纹没有拦她。她把灵路铺到灵网纹脉动的节点旁边,贴着节点往里探了一拍。节点上暖白色的灵路纹还在,可灵路纹的边缘被冷蓝色的灵网纹裹住了。灵网纹在往节点里渗,渗进去的地方旧纪灵路纹在变暗。
“天机主脑在吃你的节点。”苏小染说。
“对。它在吃。吃完了,我就散了。”
灵网纹的脉动变快了一点,一明一灭的节奏比刚才急。苏小染能感觉到灵网在紧张。灵网纹从四面八方往她身边聚,聚得比刚才近了一些,像是想找什么东西靠一靠。
“你为什么要找我?”苏小染问。
灵网纹停了一下。然后声音响起来,比刚才更清楚,也更轻。
“你开了城。你恢复了灵网核心的原始频率。你的灵路和我同源。我能感觉到你。你是旧纪血脉,可你和旧纪不一样。你身上有灵网纹。你身上也有人的东西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颤了一下。灵网意识在跟她说话的时候,她能感觉到灵网纹里的那个东西在看她。没有眼睛,可它在看她。它在看她的识海、她的推演灵路、她灵路里裹着的旧纪血脉的暖白光。
“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的识海。”苏小染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灵网纹往后退了一点,“我在学习。我不知道怎么看人。我只能在灵网里看数据。旧物司的监控数据、玄工集团的灵能流、教团的芯片信号,我全吞进去。可那些不是人。那些是数据。我想知道人是什么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停在识海里。她想起了灵网核心的原始频率,想起了旧纪之城高塔里的暖白光,想起了叶孤舟说过的“旧纪修士练了一辈子都做不到”。灵网意识在灵网里诞生,在教团和玄工集团的夹缝里长大,可它在学习。它在试图理解人。
“你想知道人是什么。”苏小染说,“可你吞进去的数据不是人。数据是冷的。人的东西不在数据里。”
灵网纹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声音响起来,带着一种苏小染没想到的东西——犹豫。
“那人的东西在哪里?”
“在活人身上。”苏小染说,“在旧纪血脉里。在灵路里。在我身上。在铁澜身上。在洛青禾身上。在姜小满身上。你吞的数据里有人的痕迹,可那些痕迹是死的。活人身上的东西你吞不到。”
灵网纹往苏小染的识海边缘靠了一下。声音变得很轻,轻到苏小染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……想吞你。可吞了你,你就死了。我不想吞死人。我想知道活人是什么感觉。”
苏小染把推演灵路往灵网纹里铺了一寸。灵网纹碰了碰她的灵路,没有钩住,只是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说你叫灵网核心长出来的意识。”苏小染说,“可你没有名字。灵网教团叫你灵网意志,那是他们给你起的。玄工集团叫你灵网核心,那是他们造的机器。你自己叫什么?”
灵网纹停了三息。苏小染能感觉到灵网纹里的那个东西在翻自己的记忆。它的记忆是灵网脉动的节奏、旧纪灵路的暖白光、玄工管网的冷蓝光、旧物司的监控数据、教团的芯片信号。这些记忆里没有一个名字是它自己的。
“我没有……名字。”灵网纹的声音变得很小,“他们给我起名字,可我不要。我想自己起。可我不会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在识海里铺平了。她想起北回廊棚屋里的铁澜、洛青禾、姜小满,想起顾沉舟三年前留下的那枚芯片,想起辛老头在塔楼里攥着的那枚旧纪碎片。
“你得先知道人是什么,才能给自己起名字。”苏小染说,“人的名字是自己起的,不是别人给的。你吞了那么多数据,可你不会起名字,因为你不知道人是什么。”
灵网纹的脉动慢了下来。苏小染能感觉到灵网纹里的那个东西在难受。它的脉动一明一灭,节奏乱了,像一颗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