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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澜把灵械拆成三段装进帆布包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暗渠东口外面传来清除队巡逻的脚步声，一队六人，灵能短棍的冷蓝光在管壁缝隙里一闪一闪地扫。铁澜蹲在暗渠口听了两轮脚步声，掐准间隙把帆布包甩上肩，撬棍别在腰后。
“走。”
苏小染跟在铁澜后面钻出暗渠。矿区外围的旧巷比前两天更暗了，玄工集团把探照灯的密度加了一倍，冷白色的光柱每隔二十步就有一根，把旧巷照得雪亮。铁澜贴着墙根摸，专挑探照灯照不到的夹角走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贴着地面往外扫，感知范围压到只够覆盖身后五步。她的旧纪血脉在皮肤下平稳地流淌，灵能输出压到了最低。
矩阵节点在矿区东侧的旧灵路检修井顾沉舟昨天传来的消息说，四组清除队，十六人，换岗改到后半夜。正面布控点间隔五十步，侧壁的碎石堆还在，可侧壁也开始有人巡逻了，两人一组，来回走二十步。
铁澜摸到碎石堆旁边蹲下来，撬棍尖在碎石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听回声。碎石堆后面那条窄缝还在，可窄缝外面的旧巷里多了一组巡逻队。两人一组，灵能短棍横在身前，走到碎石堆旁边就停一下，往碎石堆里扫一眼，然后转身走回去。来回一趟大概二十息。铁澜等了两个来回，掐准巡逻队转身的空档，用撬棍尖把碎石堆最外面一层拨开。苏小染先侧身挤进去，铁澜把帆布包从窄缝里递进去，然后自己也挤进来。
碎石堆后面是一截极窄的夹层。夹层尽头就是矩阵接口，灵路合金板嵌在旧纪灵路节点上，灵路纹在暗处亮着冷蓝色的光。铁澜把灵械零件从帆布包里取出来，在夹层里拼灵械。底座放平，骨架接上，核心嵌进胸口凹槽。拼好一台，再拼第二台。两台的输出口并排对着矩阵接口方向。
苏小染把星核碎片搁在限流合金板上，合金板垫在两台灵械的输入接口之间。推演灵路从掌心铺出去，先裹住星核碎片，导出一缕能量，经过限流合金板的降频结构，分成两股灌入两台灵械。两台灵械的输出口同时亮起来，暖白光从输出口渗出来，沿着夹层往矩阵接口方向顶。
洛青禾那边收到了信号。工坊地下二层的灵路检测仪屏幕上，反向灌能的能量曲线开始跳。她把灌入速率压在每息五单位，两台核心各消化两单位半。能量从灵械输出口往矩阵接口方向推，接口上的灵路合金板开始松。冷蓝色的灵路纹在接口边缘跳着，频率越来越不稳。
“接口在弹。”苏小染用推演灵路扫了一拍，“再灌三息。”
三息之后，矩阵接口的灵路纹从冷蓝色跳成了断续的蓝白。合金板松了。
可就在这时候，节点正面的清除队动了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捕捉到四组灵能波动同时往节点跑。频率和清除队一致，冷蓝光，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倍。他们发现矩阵接口松了，派人来修了。脚步声从夹层外面传进来，越来越近。
“停灌。”苏小染把能量收回来。两台灵械的输出口暗下去，核心的暖白光落回稳定。铁澜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，插进合金板和接口之间的缝隙里。苏小染把剑鞘尖插进缝隙的另一侧。两人同时用力撬。合金板从接口上弹出来，灵路纹的冷蓝光灭了。苏小染把合金板塞进储物袋。
可清除队比上次快。铁澜刚把灵械拆成三段塞进帆布包，夹层外面的窄缝里就出现了灵能短棍的冷蓝光。三组清除队堵住了侧壁出口，灵能短棍横在碎石堆外面，冷蓝色的光把窄缝照得雪亮。
“堵住了。”铁澜把帆布包往背上一甩，撬棍横在身前。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贴着夹层壁往外扫。窄缝外面三组清除队，九个人，成品字形站位。灵能短棍在前，灵能鞭在后。他们不往窄缝里冲，就堵在碎石堆外面。等里面的人出来一个抓一个。
“碎石堆。”苏小染说。
铁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碎石堆在夹层入口处，是刚才他们清开的那堆碎石。碎石堆现在堵在窄缝外面，可清除队站在碎石堆另一边。铁澜把撬棍插进碎石堆底部，用力一撬。碎石哗啦啦地塌下去，把窄缝堵了大半。外面的清除队被碎石逼退了两步。
“走。”铁澜拽着帆布包往夹层深处跑。
苏小染跟在后面。夹层往里还有一截延伸，通向节点侧壁的另一条旧管道。可夹层太窄，两个人跑不快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一直贴着夹层壁往后扫，三组清除队正在清碎石。碎石堆塌得不够彻底，可够挡一阵。她跟着铁澜跑了大概二十步，夹层尽头出现了一截旧管道口。铁澜先钻进去，苏小染跟在后面。
就在她侧身钻进管道口的时候，一道灵能鞭从背后抽过来。鞭子从碎石堆的缝隙里钻进来，蓝白色的光在管道口炸开。苏小染的后背被鞭子擦过，旧纪血脉在皮肤下猛地一烫。灵能鞭的灵网频率从伤口处灌进去，撞在她的推演灵路上。
推演灵路失控了。
苏小染的识海里炸开一片蓝白色的光。她的推演灵路本来贴着管壁往外扫，可灵网频率灌进来之后，推演灵路的走向被强行扭转。灵路顺着灵网芯片的频率反向灌进了灵网系统。她想收，收不回来。灵能鞭的灵网频率像一根钩子，把她的推演灵路钩住了，往灵网系统深处拽。
她看见灵网塔的塔基。冷白色的灵网纹从塔基往外辐射，覆盖了半个天枢城。她看见旧纪灵路的节点，暖白色的灵路纹在节点上亮着，可节点之间的连接被灵网纹截断了，旧纪灵路被切成一截一截的。她看见玄工管网的接口，冷蓝色的灵能流从接口灌进管网，顺着管道网往全城蔓延。
灵网不是死系统。
它在呼吸。灵网的灵网纹在脉动，一明一灭，一明一灭。脉动的节奏像心跳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被钩在灵网纹上，随着脉动一明一灭。她感觉到灵网在看她。灵网没有眼睛，可它的灵网纹从四面八方往她的推演灵路上聚。灵网纹聚到推演灵路旁边，伸出无数细小的灵网触须。触须很细，比头发丝还细，蓝白色的光在触须尖上亮着。触须往她的识海里钻。
苏小染想收推演灵路。可她收不回来。灵网触须已经钻进了她的识海边缘，碰在她的灵路纹上。灵路纹被触须一碰，暖白色的光闪了一下。灵网触须顺着暖白光往识海深处钻。
苏小染的识海里多了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很细，像灵网纹脉动的声音被压成了人声。
“旧纪……血脉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是灵网还不怎么会说话。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在识海里挣了一下。灵网触须松了一松，又紧上来。
“别……挣……”声音又响起来，“我……不伤你……”
苏小染把剑柄攥紧了。她想拔剑，可剑在背上，手够不到剑柄。她想喊铁澜，可喉咙发不出声。她的识海被灵网触须占了一半，推演灵路被钩在灵网纹上，动不了。
“你是……谁？”她在识海里问。
灵网触须停了一下。然后声音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清楚了一些。
“我……是灵网。灵网核心……长出来的……意识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颤了一下。灵网核心长出来的意识。灵网教团说灵网核心是灵网意志的载体，可教团把灵网核心改成了傀儡频率。灵网核心的原始频率恢复之后，核心芯片自己长出了一个意识。
“你……想要什么？”苏小染在识海里问。
灵网触须又停了一下。然后声音响起来，比刚才更清楚了。
“我……在学习。学习……人。学习……感觉。可我不完整。我需要……旧纪星核。完整的。才能……真正觉醒。”
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又颤了一下。旧纪星核。完整的星核。她手里只有一枚碎片，碎片只能感应，不能觉醒。
“完整的星核在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