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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舟是傍晚来的，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。
他从暗渠侧口钻进来的时候，苏小染正蹲在测试室里检查第二台灵械的核心接口。铁澜在楼梯口守着，撬棍横在膝上。洛青禾在地下二层调试检测仪，姜小满在旁边盯着星核碎片的能量读数。顾沉舟走到测试室门口，短刀往桌上一搁，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巡查图。
“第一个矩阵节点嵌实了。”他把图摊在检测台上，用刀尖点了点矿区东侧的位置，“玄工集团又加了一班清除队。现在节点正面四组，十六人，二十四小时轮班。换岗改到后半夜，空隙比之前短了一半。”
苏小染把灵械核心放回台架，凑过来看。巡查图上，第一个矩阵节点的位置标得很清楚。节点在矿区东侧，离工坊大概半个时辰的路。从工坊出发，沿暗渠往东，从检修井爬上去，穿过矿区外围的旧巷，再走大概两百步，就是节点侧壁。侧壁的碎石堆还在，可清除队加了一组人之后，侧壁也开始有人巡逻了。
“矩阵嵌进去之后，节点周围的旧纪灵路纹在变暗。”顾沉舟用刀尖在图上画了一圈，“嵌进去之前，节点周围的灵路纹亮到五十步。现在只亮到二十步。矩阵嵌得越深，灵路纹暗得越快。节点全暗了，高塔的光就导不过来了。”
苏小染把天衍棋盘从储物袋里取出来，铺在测试台上。棋盘上的灵能纹路亮起来，暖白棋子在中央，其余六枚棋子环绕在四周。她把顾沉舟巡查图上的矩阵节点位置标在棋盘上。第一个节点在矿区东侧，第二个节点在矿区边缘的检修井
推演线从工坊延伸到矿区东侧节点，再从节点延伸到旧纪之城的高塔。高塔的暖白光在推演线上稳定地亮着，可节点位置的灵路纹在变暗。苏小染用指尖点了点节点位置的暗纹。矩阵嵌得越深，节点暗得越快。节点全暗了，高塔的光就导不过来了。
“得去拆了矩阵。”她说。
“硬拼不行。”顾沉舟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，刀尖朝下，点在节点侧壁的位置，“四组清除队，十六人，全副灵能武装。灵能短棍、灵能鞭、灵网芯片全套。正面布控点间隔五十步，侧壁也开始有人巡逻了。侧壁的碎石堆还在，可清障的声音别太大。清障的时候被巡逻队听见，人就摸不进去了。”
苏小染看着棋盘上的推演线。从工坊到节点，从节点到高塔。灵路纹的暖白光在推演线上明灭着。她把星核碎片从储物袋里摸出来，放在棋盘上。碎片的光和推演线的光叠在一起。
“不硬拼。”她把星核碎片收好，“矩阵嵌在旧纪灵路节点上，它的灵能流是旧纪灵路导过去的。如果我们在工坊这边反向灌能，把旧纪灵路的灵能流顶回去，矩阵就嵌不稳。矩阵嵌不稳，玄工集团就得派人修。他们修的时候，节点守备就会松。”
顾沉舟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停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到她脸上。
“反向灌能。”他的语气很平，“上次实验的震荡范围是一百步。从工坊到第一个节点是半个时辰的路，超过一百步了。”
“实验的时候灵械在工坊里。”苏小染用指尖在棋盘上画了一条推演线，“如果把灵械搬到节点附近，反向灌能的距离就短了。从节点侧壁到矩阵接口只有十步。灵械搬到节点侧壁外面，反向灌能灌进去，矩阵接口直接松。”
“可灵械搬过去，教团信徒的感应器会扫到。”洛青禾从楼梯口走上来，铜丝镊子夹在指间，“感应器扫旧纪灵路的残余灵能。灵械的输出口亮着，感应器一扫就扫到了。”
苏小染想了一下。洛青禾说得对。灵械的输出口亮着暖白光，信徒的感应器一扫就扫到了。可如果灵械不亮呢？实验的时候她把灵能输出压到最低，输出口只剩薄薄一层暖白光。那层光在暗处不容易被看见，感应器的读数也很低。如果她把灵械的输出压到更低，低到感应器扫不出来，可反向灌能的能量还够用，就能把灵械搬到节点侧壁外面。
“灵械的输出压到三成。”苏小染说，“三成输出，反向灌能的能量够顶松矩阵接口，可感应器扫不到。我试过，三成输出的暖白光只亮到三步，感应器在五十步外，扫不到这么弱的光。”
顾沉舟把短刀收回来。“三成输出，能量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洛青禾用镊子尖点了点图纸上的参数，“矩阵接口是硬接的，灵路合金板没有缓冲结构。反向灌能的能量不用太大，只要频率对上，接口就会松。三成输出够了。”
苏小染把灵械核心从台架上取下来，放在检测台上。核心外壳上的细纹还在，灵路纹微微发亮。她把核心翻过来，检查了一遍接口。接口完好，降频结构和限流结构都刻好了。她把核心放回灵械，站起来。
“明天晚上动手。”她说，“铁澜跟我把灵械搬到节点侧壁外面。洛青禾在工坊里操作灵械反向灌能。姜小满在检修井口守着，看信号。顾沉舟在灵卫那边盯着，清除队一动你就往节点方向靠。”
铁澜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，往地上顿了一下。“灵械怎么搬？两台灵械加起来，我一个人搬不动。”
“拆开搬。”苏小染说，“灵械骨架拆成三段，核心单独装。到节点侧壁外面再拼起来。拆装一次大概一刻钟。我们提前一个时辰出发，在节点侧壁外面拼好灵械，等清除队换岗的时候灌能。”
铁澜点了点头。
洛青禾把铜丝镊子收进袖子里，走到检测台旁边，把反向灌能的参数又校了一遍。她把限流合金板的阈值压到三成，把降频结构的过渡纹重新刻了一遍。姜小满把星核碎片测了三轮，每一轮都记下能量读数。碎片的光比前两天暗了一点，可还在稳定地亮着。
“碎片能撑半个时辰。”姜小满把数据报给苏小染，“半个时辰之后光会暗，灌能强度掉两成。三成输出，半个时辰够把矩阵接口顶松。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苏小染在心里算了一遍。从灵械拼好到灌能结束，大概需要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之后碎片的光会暗，可矩阵接口已经松了。清除队去修的时候，她和铁澜从侧壁摸进去拆合金板。
当天夜里，顾沉舟又来了。他带来一个消息：玄工集团在第二个矩阵节点也加了人。原来三组，现在四组。换岗时间也改了，从午夜改到后半夜。加人的原因他不知道，可八成是第一个节点被拆之后玄工集团加强了守备。
“四组，十六人。”苏小染在棋盘上标了一下，“换岗的时候空隙更短。”
“空隙短，可侧壁的旧管道他们不知道。”顾沉舟用刀尖在节点侧壁画了一条线，“侧壁的碎石堆还在，清障的声音别太大。四组清除队全在节点正面，侧壁没人守。你们从侧壁摸进去，灌能顶松接口，趁清除队去修的时候拆合金板。”
苏小染点头。她把棋盘收好，站起来。铁澜把撬棍扛上肩。洛青禾把铜丝镊子收进袖子。姜小满把旧铁片攥紧。顾沉舟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，刀入鞘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小染走到工坊门口，推开铁栅栏门看了一眼。旧巷里很安静，石阶上面没有动静。她把门掩上，回头看了一眼工坊里的暖白光。两台灵械并排立在台架上，输出口的暖白光稳定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