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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示是清晨贴出来的。
苏小染知道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铁澜从外面回来，脸色不对，撬棍往墙边一搁，从怀里摸出一张从告示墙上撕下来的抄本，往桌上一拍。
“看看。”
苏小染把抄本拿起来。蓝底金字的抄本，灵能墨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幽幽的蓝。上面写着：
“灵网意志显圣启示。昨夜子时，灵网塔监测系统捕捉到一次灵网震荡。震荡频率与灵网核心原始频率同源，强度超出常规波动。经教团灵网长老会研判，此系灵网意志亲自显圣，在旧管区方向发出震荡启示，选中了一位与旧纪灵路共鸣的个体。此人身负旧纪血脉，持有旧纪灵械，能引发灵网震荡。灵网意志已将其标记为选中之人。教团呼吁全城信众留意身边异象，协助教团寻访选中之人。”
落款是灵网教团布道司。灵印盖得端端正正，灵网纹在印面上缓缓流转。
苏小染把抄本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她把抄本放回桌上，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淡。
“他们在说我。”
“可他们没说是你。”洛青禾从墙角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把抄本拿起来看了一遍。铜丝镊子夹在指间，镊子尖在“选中之人”四个字们直接指名道姓，议会就得抓你。可他们说‘选中之人’，议会就不好动手。教团在抢定义权。”
“什么叫抢定义权？”姜小满从角落里走过来，帆布包抱在胸前，旧铁片攥在手心里。她踮着脚看了一眼抄本，又抬起头看洛青禾。
“意思就是，这件事本来跟教团没关系。”洛青禾用镊子尖点了点抄本上的灵印，“震荡是我们做实验弄出来的。灵网核心的原始频率是我们恢复的。跟灵网意志有什么关系？可教团抢先发了告示，把震荡说成是灵网意志的显圣。这样一来，震荡就变成教团的神迹了。我们做的事，变成了教团的神在借我们的手显灵。”
“这不就是抢功吗？”姜小满皱起眉头。
“比抢功麻烦。”苏小染把抄本从洛青禾手里拿过来，翻到背面。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协助寻访选中之人者，教团将赐灵网祝福。”她把这一行指给姜小满看，“他们不光抢功，还在发动全城的信徒找我们。信徒不知道选中之人是谁，可他们知道要找什么。身负旧纪血脉、持有旧纪灵械、能引发灵网震荡。这三条描述得够清楚了。信徒只要在街上看到谁拿着旧纪灵械，谁身上有旧纪血脉的灵能波动，就会上报教团。”
“议会那边呢？”姜小满问。
“议会就不好动手了。”苏小染把抄本放回桌上，“如果议会抓了‘灵网意志选中之人’，教团就可以煽动信徒闹事。说议会迫害灵网意志选中的人，说议会对抗灵网意志。信徒闹起来，议会压不住。如果议会不抓，教团就可以借‘选中之人’的名头扩大自己的势力。他们可以派人在全城布道，说灵网意志已经显圣了，信徒要听从教团的指引。议会不管，教团就名正言顺地扩权。”
铁澜一直靠着墙没说话。他听到这里，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，往地上一顿。“他们用你做棋子。”
“对。”苏小染说，“他们在用我做棋子，不管我愿不愿意。”
姜小满把旧铁片攥紧了一点。她看着苏小染，嘴唇抿了抿。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苏小染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工坊门口，推开铁栅栏门看了一眼。旧巷里很安静，石阶上面没有动静。她把门掩上，走回桌前。
“让他们说。”她在桌前坐下来，把天衍棋盘铺开，灵能纹路亮起来，“教团发他们的告示，我们做我们的事。矩阵还没拆完。第一个节点的合金板拆了，可第二个节点还在。玄工集团在矿区矩阵拆完了再说。”
“可信徒会来找我们。”洛青禾说，“教团的告示一贴，全城信徒都会盯着旧管区和北回廊。我们进进出出，很容易被认出来。”
苏小染想了一下。洛青禾说得对。教团的告示一贴，北回廊就不安全了。信徒的眼睛比旧物司的监控器还多。他们不知道“选中之人”长什么样，可他们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。苏小染背着剑、带着旧纪灵械，走在北回廊里，很容易被认出来。
“北回廊不能常走了。”苏小染说，“暗渠还能用。信徒不会钻暗渠。可暗渠出口得换。原来的几个出口都在北回廊里面，信徒一蹲守，我们出来就被看见。得找新的出口，通到北回廊外面去。”
铁澜想了一会儿。“暗渠往南有一截旧管道，通到外环中层的旧集市。旧集市人多，信徒混在里面不好认人。可旧集市是旧物司的布控点，旧物司的人比信徒还多。”
“旧集市不行。”苏小染说，“旧物司的布控点太密。往东呢？”
“往东通矿区外围。”铁澜用撬棍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，“矿区外围是玄工集团的地盘，清除队守着。可清除队只守矿区入口和隧道口，外围的旧管道网他们不管。暗渠往东有一截旧管道，通到矿区外围的旧灵路检修井。从检修井爬上去，走大概两百步，能绕到旧管区和矿区交界的地方。那个地方现在是玄工集团第一道封锁线的缺口，巡逻队半个时辰过一趟。掐准空隙能穿过去。”
苏小染把这条路线记在棋盘上。她站起来，把棋盘收好。
“从今天起，北回廊的出口不用了。进出全走暗渠，从矿区外围绕。信徒在北回廊蹲守，让他们蹲。我们不走那边，他们蹲不到人。”
铁澜点头。洛青禾把抄本叠好塞进袖子里。姜小满把帆布包抱紧了一点。
当天下午，顾沉舟来了。他从暗渠侧口钻进来，脸色比平时沉，短刀往桌上一搁，从怀里摸出一张灵卫内部的通报。
“教团的告示贴出来之后，灵卫这边也炸了锅。”他把通报摊在桌上，“指挥使把几个队长叫去开会，问‘选中之人’是什么意思。有几个队长说教团在胡扯，震荡频率和灵网核心同源，跟灵网意志没关系。可也有几个队长说，教团发了告示，灵卫不表态就是失职。指挥使最后批了四个字：‘静观其变’。”
“静观其变？”苏小染问。
“意思是灵卫不掺和。教团发他们的告示，灵卫不管。可灵卫也不拦着教团。教团要找人，灵卫不帮忙，也不拦。”顾沉舟把通报收起来，“可有几个老兄弟跟我说，灵卫内部对教团的做法不满的人不少。他们说教团拿灵网意志说事，是拿神棍手段压人。灵卫是管治安的，不是给教团当打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