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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契这一下午，陈七郎和小黍在前头跑堂，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瞅一眼桌上摊开的纸，轮到他们的时候，俩人一起咧开了嘴，陆青山则稳重许多。
晚上，田阿杏收工归家的时候，天色已经黑透了。
怀里那张契纸她时不时就摸一摸。
进了自家小院，婆母宋氏正蹲在灶前烧火熬稀粥，她男人王大从坊里做工回来，坐在门槛上拿石块刮去鞋底沾的泥。
见她回来，宋氏抬眼瞧了瞧：“今日怎么回来得迟些？铺子里事多？”
田阿杏把门关好，这才小心翼翼从衣襟里把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取出来，小心展开，凑到灶边昏黄的火光底下。
“娘，当家的，你们看这个。”
王大愣了愣，直起身子往这边瞅：“这是什么？是东家赏的单子？”
“不是赏钱，是契书，掌柜的请人写的，往后我在铺子里做工，工钱、歇息的日子，若是东家无故辞我要怎么补偿，我若是家里有事要走，要提前几日说，全都一条一条写在上面了，两边都按手印。”
宋氏要往灶膛里塞柴枝的动作顿住了，眯起老花眼往纸上看，字一个也认不得，只盯着那红印子瞧：“白纸黑字，还按了手印？这可是稀罕事，往常出去帮工，哪里有这个，全凭东家一张嘴，说好是多少就是多少，哪天人家不要你了，撵你走，你半句争辩的话都没处说。”
王大皱了皱眉：“立这个……会不会是套？我听旁人说，有些歹人写契，暗地里藏着坑，到时候把你捆住，想走都走不脱。”
田阿杏早料到他会这么想，摇了摇头，把白日禾娘说的话学给他们听：“掌柜的说了，写这个不是防着我们偷懒逃走，是防日后说不清的是非。写的时候还特意添了，若是身子不好、家里有事，可以告假，不会一味逼着做工。字句都是大白话，我寻旁人看过了，没有藏着弯弯绕绕。”
宋氏点头，伸手碰了碰纸面，不敢真的去摸，怕把印泥蹭花：“这般说来，倒是个厚道东家，只是咱们过日子，安稳最要紧，你往后在铺子里，更要好好做事，不可仗着有契书，就懈怠偷懒。”
“我晓得，我自然好好干活。只是有这么一张纸压在匣子里，夜里躺下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”
王大沉默半晌，挠了挠后脑勺，也松了神色：“若是当真不坑人，那是好事。咱们家本就紧巴，全靠你这份工钱贴补，如此也不用整日悬着心。”
日子照旧过着，第二日天刚亮，田阿杏照常早早到铺，守着大铁锅搅动卤料。
日头慢慢爬高，一块块门板卸下来，街上人声渐渐热闹起来。
卤肉香顺着风飘到街面上，陈七郎拿着扫帚清扫门口，小黍把包好的鸡方整齐码上柜台。
禾娘立在柜台后头，看着铺子里各人各司其职。
鲁绣要的的那批干粮订单也安稳的交付了，铺子里的鸡方早成了大名府东街一带叫得出名来的吃食。
常有人拎着篮子专门拐过来，买上两包，或是配一碟腌萝卜带回家下饭。
自从契书立过之后，铺子里的人心定了不少，田阿杏日日守着卤锅，手脚愈发利落，时常来的帮工也各司其职，少了许多暗地里揣着的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