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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清微微颔首:“这个不难,我仔细斟酌字句,不偏倚任何一方。”
何阿苓在一旁附和:“这样最好,一来少许多口舌争执,二来她们心里也踏实,晓得自己卖力气,是有凭据靠着的。”
禾娘走到灶边,田阿杏正收拾卤锅,听见这话,手里的木勺顿住,抬眼看过来,眼睛亮了一点:“还给我们立契?”
“嗯。”禾娘应她,“咱们口头说好的事落到纸上,不是防备你们,是防备将来生出说不清的是非,真有争执那一日,不至于空口无凭。”
田阿杏低下头,有些高兴。
谢清取来纸笔墨砚,坐在桌边细细草拟契文。
她心思缜密,常年理账,写的契也周全,一条一条慢慢落在纸上。
遇上拿捏不准的地方,便转头同禾娘商量。
何阿苓坐在一旁陪着,时不时说上两句,说妇人家做工难处多,身子不适、家里有事耽搁,契上该留余地,不能一味严苛。谢清点头记下,添上这一条。
不多时,草稿便拟好了,禾娘拿过来细看,字句直白,没有拗口的话,不识字的人听一遍,便能明白内里的约定。
每月工钱、支银时日、歇息天数、分内活计,东家无故辞工的补偿,帮工辞工提前告知的时限,一桩桩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禾娘把稿子递给田阿杏:“嫂子,你识得几个字,瞧瞧,有没有哪里不妥当,你若拿不准的,也可以去找陆秀才瞧瞧。”
田阿杏接过纸,上外头借着日头一个字一个字辨认,看了半晌,抿着唇问:“工钱……上头写的是先前说好的数吗?我怕我先前听岔了。”
禾娘答她:“一文不少,就是咱们说好的,白纸黑字写死了,往后谁也改不得。”
田阿杏又慢慢看了一遍,不再说话,何阿苓看着她,笑了一声:“这就对了,心里有底,干活才踏实。”
到按手印的时候,田阿杏的动作很慢,怕印泥糊掉字迹,先往拇指上哈了口气,再按下去,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印记。
按完,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好一阵,才把契书折成小小的方块,贴身揣进衣襟里,说夜里躺上床,还要摸一摸才安心。
何阿苓那份契也立好了,她算是半搭着禾娘营生,平日查验吃食配伍,跟着商队外出的时日不定。
禾娘同她写明白,外出赶路如何算工钱,在铺搭手又是怎么算。
何阿苓看完,说写得周全,只添了一句,在外赶路不便支银,可以先记账,回来再结清。
禾娘应下,叫谢清添了进去。
禾娘原本也想给谢清立一份,谢清推辞了,说账目银钱都经她手,再单独立契反倒生分。
禾娘想了想,不再强求,只嘱咐她收好契文底稿,往后再招帮工,都照着这个样子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