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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和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,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,总觉得自己并非故意负心,一场大水失了记忆,也是身不由己。
他在外漂泊,另立家室也实属无奈,如今念起旧妻,心怀愧疚归来,想着一碗水端平,便是两全之法。
可知县这一番话,字字如锤,砸碎了他的痴心妄想,不仅周氏要同他和离,他自己还要被治罪。
陈和慌乱辩解道:“大人!草民知错!草民绝非有意触犯律法!当年落水昏死,人事不知,在外求生度日实属无心之过。崔氏无辜,她不知我家中原有妻室,若强行判离,岂不是苦了她和家中稚子?求大人开恩!”
他情急之下连连磕头,额头磕碰在石板上,咚咚作响,没几下便见了红。
围观的百姓见状,又是一阵低声议论。
董朝娣贴在禾娘耳边,压着声音叹道:“这人就是拎不清!律法摆在这儿,哪能由着他私心乱来?先前失忆不知情便罢了,醒了记起一切,不赶紧回来安顿元配妻子,反倒想着两头占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”
禾娘点头,目光落在周氏身上。
自始至终,周氏都跪得端端正正,不见半分哭哭啼啼的软弱。
听闻知县判崔氏婚事无效,陈和要被移送府衙定罪,她眼底没有幸灾乐祸,
她本就没想着要为难谁,不争钱财,不讨补偿,不求他回头悔过。
从陈和落水失踪、音讯全无的那两年起,她守着空宅,料理家事,送走年迈公婆,熬过孤苦岁月,早把那些儿女情长熬得干净利落。
当初人人都道她成了望门寡,可怜可叹,唯有她自己撑着一口气活着。
如今人回来了,心却早已在外安家,她半点强求的心思都没有。
只求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,洗去旁人暗地里揣测她、轻贱她的闲话,足矣。
知县看着跪地苦苦哀求的陈和,面色依旧肃穆,无半分松动:“情有可原,法无可恕,你失忆之时另娶,不知情无过错,本官不予追责。崔氏蒙在鼓里,确实无辜,本官自会在供状之中写明原委,免去她污名,保全她清白。往后她可自行择人再嫁,无人可以置喙。可你的过错,律法绝不能姑息。”
陈和瘫坐在地上,满眼皆是茫然悔恨。
不多时,书吏落笔疾书,将全程口供、人证说辞、案情始末一一记录在案,合上卷宗,上前禀报知县无误。
周氏对着堂上磕了一个头,“谢大人。”
起身时,把裙摆上沾的土拍掉,才慢慢退下去。
围观的散了场,四下议论嗡嗡地涌上来。
禾娘跟着董朝娣往外走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。
陆青山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走在她身侧。
他本是来东街采买油料,凑巧挤在人群后头听了大半。
见禾娘一路沉默,只以为她没见过这种情形,开口道:“律法就是这么定的,只看婚书在不在先,不看人有多少难处,只是律法管得了名分,管不了人心。”
禾娘抬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