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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青山没再多说,只抬手替她挡开一个横冲过来的小孩,脚下也没停。
往街口走时,人群渐渐散开,议论声还飘在风里。
禾娘听见一个老者拄着拐,跟旁人说:“判得公道,先娶为正,天经地义。那男人想两房都占,是把礼法当儿戏。”
旁边一个后生接话:“可崔氏一家也冤哪,借了钱办婚事,如今人财两空……”
老者摇头:“冤不冤,得看聘财是谁出的。周氏当初也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谁又替她想过。”
禾娘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,她脚尖轻轻一踢,一粒小石子骨碌碌滚出去,撞在墙根不动了。
董朝娣还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:“禾娘你说,周氏图啥呀?和离了,一个人过日子,多难。”
边上的刘婶听见,搭了句腔:“图个堂堂正正呗,你没听她说的,这世道,若是连正妻的名分都能被人含糊过去,那才叫难呢。”
回到铺子,董朝娣还在咂摸那场官司,拉着田阿杏絮絮地讲堂上的情形。
禾娘默默系上围裙进了灶间,她不多言语,把预备给纲船的干粮一一归置,该上秤的上秤,该分包的分包。
卤锅里的汤底凉透了,她又添了柴,蹲下身盯着灶里跳动的火苗,看了半晌才站起身。
手上不停忙活,脑子里来回打转两句话:周氏要求一个名分,还有陆青山方才说的,律法不问难处。
她想起铺子里做工的人,新来帮厨的杨婶,前年开春过来,男人走得早,独自拉扯两个孩子,起先只来帮半日,禾娘见她手脚稳当,便时常让她来帮工。
杨婶话少,总蹲在灶角拣菜,一盆拣完,顺手就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。
往日里,这些人来去松散,哪天家里有事不来,铺子也不管,若是往后想走,也不用多说什么,两边两不相欠。
禾娘从前从没想着,要同她们立一纸字据。
她原先只觉得女子谋生难,难在凑本钱、寻货源。
今日在县衙外头看完这一场官司,才慢慢品出别的滋味。
难处不止在钱财,若是手里没有凭据,不管是名分,还是往后的退路,全都是悬着的。
周氏有婚书在先尚且如此,一旦含糊起来,连一句公道话都不好讨。
禾娘自己有铺子、有手艺,尚且能立足。
可她时常要往雄州榷场跑,她一走,铺子托付给谁,账目如何交割,帮工的人又靠着什么作准?
禾娘抬眼扫过铺子里忙活着的众人。田阿杏日日守着卤锅,热油滚汤,辛苦不必说,陈七郎力气大,干活多,历练几番后也能做不少事了,往后生意再红火,还要添更多帮工。
她不想铺里这些卖力气讨生活的妇人,落到周氏那样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“谢阿姐,”禾娘去找了谢清,“劳烦你帮我拟两份契书,一份给铺子里长久留下做工的,还有临时来帮工的,都要写这个。写明每月工钱、支钱的日子、每月歇息几日,分内该做的活计。也要写清楚,东家无故克扣工钱、随意辞人该怎么补偿,帮工若是家中有变要走,得提前几日言语。白纸黑字,两边都按手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