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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禾娘!禾娘!快走,晚了占不着地方!”
禾娘刚把今早的料买回来,笸箩还没卸,就被董朝娣拽着往外走。
她本不想去,拗不过她,又想着午后还要置料,这个空当去瞧一眼也使得。
县衙门前早围了一圈人,董朝娣拉着她,从人缝里往里钻,挤到何婶身边,何婶是东街的妇人,常来禾娘这儿买鸡方,见了她,往边上让了让:“小掌柜也来了?这儿看得清楚。”
禾娘站定,喘匀了气,这才抬眼打量。
县衙台阶上立着两个衙役,堂门敞着,里头影影绰绰。
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,扎了一排糖人,小贩正举着一个亮晶晶的糖蝴蝶,逗那孩子。
堂上有人唱名,围观的声音一收,断案开始了。
禾娘起初听得有一搭没一搭,还隔着人群看那糖人摊子,想着回头给小黍捎一个。
后来听见堂上说话,才慢慢把耳朵竖起来。
堂上跪了一排人,陈和身后,跪着一个年轻些的妇人,梳着妇人的髻,衣裳是新亮的颜色,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,料想便是那崔氏。
崔氏旁边还跪着个老汉,像是她爹,不住拿袖子擦汗。
跪在最边上的,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穿得朴素,腰板挺得笔直。
禾娘多看了那妇人一眼。
陈和断断续续把话说清了,原是前年贩货船翻在河上,他被水冲到了下游,好在被人救起,头被磕了,把前事忘了个干净。
养好伤后,在那边赁了屋住下,娶了当地一个女子崔氏,又过了一年,生了一场大病,烧了几天,醒来竟把旧事都想起来了。
想起家里有妻,心里有愧,便赶了回来,本想着两边都照顾好,把崔氏也接来,两房不分大小……
他说到“两房不分大小”时,围观的人群里一阵骚动,有人啧嘴,有人摇头。
禾娘身边的田董朝娣“呀”了一声,拽了拽她袖子:“他可真敢想!”
禾娘蹙着眉,又去瞧那素衣妇人。
那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这么听着,陈和把话讲完后,知县又问起了话。
知县问:“陈和,你说的两房不分大小,依的是哪家的礼?”
陈和跪着,嗫嚅了半晌也没答上来。
知县又问那素衣妇人:“周氏,陈和此言,你作何想?”
周氏这才抬起头,她声音平静得很:“民妇周氏,只求大人判一个名分,他陈和若要不分大小,我便与他和离,旁的,民妇什么都不争。”
知县问:“你可知,若判和离,当初的聘财、嫁妆如何分?”
周氏顿了顿:“嫁妆是民妇娘家的,民妇领回便是。聘财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聘财是公婆当年出的,如今公婆已不在,民妇也不追。只求这一纸,写明民妇不是无媒无聘、被人丢在家里的。”
知县看向跪在前面的陈和,“律法之内,一夫只容一妻,何来两房不分大小之说。陈和落水失忆虽是实情,可旧婚在先,他记起前事之后,不曾先与你断离,便另娶崔氏,本就犯了律条。崔氏这一桩婚事,依法本就该离异。”
再转回周氏:“你所求一纸名分,本官可以在供状上写明。妆奁是你娘家带来,自当归你,聘财你自愿不取,是你的仁厚。只是陈和犯的律条不轻,本县只能审清口供,稍后连同案卷,解送府里裁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