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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清把账册摊在靠窗的木桌上,“前些日子的鸡方订货账目我都理完了,各家该送的时辰都标了,你过过目。”
何阿苓把布囊搁在桌边凳上,伸手拢了拢鬓角散下来的头发,笑了一声:“紧赶慢赶,总算赶在这会儿回来了。往后新调卤料、添什么新吃食,只管拿给我瞧,有相冲的,我提前跟你言语一声。”
她说着鼻子动了动,“一进门就闻着卤香,又熬卤了?”
田阿杏在灶间应一声:“是啊,这批卤汁要浸鸡方,掌柜的说这回得多备些,一部分留给城里的订户,一部分托鲁娘子捎上船。”
正说着,外头就传来鲁绣的声音,她还没进门,声音先进来了:“禾娘——”
她跨过门槛,熟门熟路,径直走到桌边,顺手拉过一条长凳坐下,也不等招呼,端起桌上那碗晾凉的粗茶灌了一口。
“下一次出发怕是要再缓十来日,河面上水势还不稳当,押纲的同行都说再等等。”
鲁绣搁下茶碗,拿手背一抹嘴,目光扫过桌上的干粮单子,“你这边预备不用赶那么急,别把人熬垮了,上回我去雄州,你特意备了不老少干菜,这回那几样也照旧。”
“正想着寻娘子呢。”禾娘往她跟前又推了推茶碗,“单子排得差不多了,就是有几样干粮的配比拿不准,想跟你商量。船上风大,东西得耐放,还不能太干噎嗓子。”
“这个好办。”鲁绣端起茶又喝了一口,“船上那帮人常年在外,不兴甜口太重的东西,咸香的顶饱最实在。你做的鸡脯就正好,我那船上几个兄弟吃了都说好,还念叨让你多带些。”
这话听着让人舒坦,禾娘心里记着,手上把干粮单子又拢了拢。
两人是搭过船的交情,话说到点子上了,也不用多客套。
这时陆青山也从后院过来,方才去库房清点存下的麦面和油料,两手还沾着点面灰。
“库房里蔓菁籽油还剩两坛,荏油不多了,这回要做大批鸡方,油得省着用。”陆青山开口,目光落在清单上,“船去雄州路途远,带出去的吃食,油少了滋味差,油多了又怕坏,得拿捏个分寸。”
何阿苓闻言凑过来,指尖点了点单子上几样配料,慢慢道:“我瞧瞧这里头的东西。干姜、椒料、薯蓣干,倒都不相克。只是若要久放,干姜放多了容易上火,船上人整日里吹风,胃口本就燥,这量可以略减一点。”
禾娘点点头,拿炭笔在单子上改了两处。
事情说得差不多后,鲁绣起身要走,摆摆手:“我先去码头看看船,晚些再来寻你,我到时将鸡方的钱给你捎来。”
说着人已经跨出门槛,脚步声顺着街面远了。
禾娘正要去后院,冷不丁听人说起了闲话。
是靠窗的那桌,桌旁坐着两个脚夫,一个刚嗦完一碗面,拿袖子抹嘴,隔着桌子跟人说话。
“你听说了没有?县衙贴了审期的告子,就那个,落水那个。”
“哪个落水?”
“跑河货那个陈和!前年船翻在河上,人捞上来失了忆,在南边另娶了一房。如今记起来了,要回来,还想两个媳妇都留着,叫什么平妻,这不,他那结发妻告到县衙了。”
另一个脚夫咂了下嘴:“这陈和忒贪心了,这是两个都想要?”
“可不,可也有人替他说话,说天灾落水,又不是存心骗人,人活着回来就不容易。”说话的脚夫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,“他那头一个娘子,听说性子刚烈,怕是不肯屈就。”
邻桌一个妇人插嘴:“和离?和离了往后日子怎么过?一个妇道人家,没个名分,走到哪儿都矮人一头。”
禾娘的脚步顿了顿,她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,这桩官司,她早听街坊念叨过几回,只当是旁人的闲话,跟她不搭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