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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错。”禾娘纠正他,“我这是当众给他递了个梯子。他要面子,就得顺着梯子下,认下伙计手滑,往后见了我,非但不敢记仇,还得客客气气。我要是真撕破脸去告官,他狗急跳墙,反倒麻烦。”
“那两桶掺假的油怎么办?”
“留着。”禾娘笑了,“这叫把柄,把柄这东西,揣在兜里比扔出去值钱。”
热闹过后,日子重新回到细碎的轨道上。
上巳节一过,游春的人潮散了,油炸的鸡方问的人就少了。
禾娘按原定的心思,把鸡方和山药片改成了预订制,有人提前说了要多少,她按量现炸,没人订便不炸。
铺子里的主力照旧是卤味、汤饼、时令菜,宴席单上添了春笋和鲜鱼,暮春的时鲜菜蔬轮番上桌。
有熟客来吃酒,点了新上的春笋煨鲜鱼,吃得熨帖,同禾娘闲聊:“掌柜这铺子,隔些时日就有新花样,上回那椒香鸡方,我家小儿女至今念叨。”
禾娘笑:“油炸的费油,不能常做。客官若想吃,提前一日来说,我给您现炸。”
“使得,使得。”
那日画舫上订百日席的管事,果然来立了字据,下了定钱。
不是当日说的十包,而是六十包鸡方,分三批取货,日子写在纸上,违约赔双倍。
谢清仔细把契书看了好几遍,确认没有漏洞,才让禾娘落印。
至于油,三档分用,账面上立刻好看起来。
胡麻油只做菜食,蔓菁籽油炸鸡方,一桶能多撑七八日,荏油随着邬船客的船来,两月捎一回。
收上来的蔓菁籽晒干拣净入了库,只等秋后榨坊开工。
禾娘瞧了账上的钱,忍不住想,照这个法子,一年能省出小半间铺面的钱了。
偶尔也有客人问起孙家那间铺子,自打出了吃坏人的事,那边门可罗雀,听说已经开始往外转租铺面了。
禾娘听了,只淡淡笑了一声,没接话,转身去灶上看她的卤汤。
那锅老卤养到如今,汤色醇厚,香气绵长,日日滚着,一日不曾断过。
傍晚收了摊,禾娘站在铺子门口,看街面上的暮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三月的晚风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晃着,远处谁家院里传来小儿的笑闹声,隐约有桃花瓣被风卷着,从街那头飘过来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小黍和陈七郎在身后收拾桌椅,田阿杏在灶间洗碗,水声哗哗。
陆青山明日要去城外替禾娘看看李家榨坊的木榨,后日有户人家订了席面,要用春笋和时鲜。
董朝娣临走前又说说邬船客下趟船约莫五月中到,问她要不要顺捎些河东的干果子,禾娘应下,还说最好多带些南边的吃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