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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是孩子，不知谁家的两个娃娃，举着山药片筒子满河滩跑，咔嚓咔嚓咬得山响，引来一群娃娃围观，娃娃们扯着娘们的袖子往摊子拽。
七嫂家的小芽也在其列，自打上元夜那一场惊吓，七嫂把小芽看得眼珠子似的，今日出来，两个孩子的手腕上各拿一根红绳拴着，绳头攥在自己手里。
小芽挣扎着要买山药片，七嫂一边掏钱一边念叨：“就你嘴馋，跟你爹一个样。”手上却多买了一筒。
最阔气的是午后来的几拨人，画舫上下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，一开口就是“要鸡方十包、山药片二十筒、凉汤两罐，送到舫上去”。
董朝娣今日又来帮忙，腿跑得飞快，一趟一趟往画舫上送，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。
“禾娘！”她凑到摊子后头，低声说，“方才舫上那位娘子问我，这鸡方可不可订，她家婆母过生辰要摆席，想订些鸡方做席上的点心！”
“接啊，为什么不接，”禾娘头也不抬地炸着鸡方，“让她家管事明日到铺子里立字据，下定钱，现炸的吃食，我得提前几日备料。”
董朝娣应了一声，欢天喜地地去了，跑出两步又折回来，往嘴里塞了块鸡方，含混道：“工钱抵鸡方了！”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摊子上的东西已经卖去了七八成，椒香鸡方是最先卖完的，午后三刻就卖净了，后头来问的人，禾娘一概笑着摇头：“今日没了，明日赶早。”
有人不死心，问还能不能现炸，禾娘指了指那口小锅：“油是今早放的新油，炸过这许多轮，再炸荤的就苦了，味道就不香了。”
那客人被这句话说得点头，改买了两筒山药片走了。
收摊回城的路上，董朝娣帮着推车，一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，说到画舫上头的阔气，说到河滩上的热闹，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。
“禾娘，我跟你说个正经事，邸店里住了个河东来的船客，姓邬，常年跑河东到大名府这条水路。我跟他闲聊，他说河东那边荏（rěn）油贱得很，榨坊里论桶卖，运到咱们这儿，牙商一转手就翻着跟头涨。他说要是有人要，回程的船可以捎，不走牙行，比城里油铺便宜两成！”
禾娘有些心动。油价太贵，这正是她心里一直惦记的事儿。
做炸货这几日，她算是把油的行情摸透了，胡麻油金贵，城里油铺的价钱一日三跳，牙商囤着油，眼看着过节，又坐地起价，她买一回肉疼一回，只买少数做菜放点。
蔓菁籽油倒是便宜，可若生意做大了，用量上来，也经不住牙人盘剥。
“荏油……”她慢慢道。
白苏子榨的，河东河北都吃这个，油色清亮，炸素点心正好，就是味道上有股草木香，炸肉不成。
“那船客说，可以先捎一小桶让你验验！”董朝娣眼睛发亮，“禾娘，这路子要是通了，你的鸡方和山药片，本钱能压下来一大截！”